第173章:项目危机,众人推诿,指向艳红(1 / 1)

三十六楼的小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停尸房还要冷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但无法驱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和焦虑。这里平时是总裁办召开小型紧急会议的地方,深色的胡桃木长桌,皮质座椅,落地窗外是璀璨却遥远的城市夜景,此刻却成了风暴汇聚的中心。

林薇坐在主位,脸色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铁青。陈炜、赵雪、李浩然分坐两侧,张艳红坐在最靠门的下首位置,仿佛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囚徒。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胃部的绞痛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切割,额角的冷汗已经濡湿了几缕碎发。那份薄薄的人员名单,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指尖。

没有韩丽梅。这让张艳红的心更沉了几分。韩丽梅的缺席,意味着什么?是她认为事态尚未到需要亲自出面的程度,还是……已经有了某种不祥的判断?

“人都到齐了。”林薇的声音干涩,没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她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半秒,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人剖开,“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泄密事件的性质和严重性,不用我再强调。康悦只给了我们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我们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调查结果和补救措施,项目立刻终止,集团声誉扫地,在座各位,以及整个项目组,都脱不了干系!”

她的话像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膜。陈炜脸色阴沉,紧抿着嘴唇,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赵雪精致的妆容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一丝怨怼。李浩然面无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快速闪烁着,显然在飞速思考。

“在韩总进一步指示之前,我们必须立刻理清头绪,找出最可能的漏洞和嫌疑人。”林薇的视线转向张艳红,“张艳红,你整理的名单。”

张艳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将那份打印好的名单推到桌子中央。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让她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一点湿痕。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特助,各位,这是我根据项目文件流转记录、会议纪要分发、邮件抄送列表整理出的,在泄密事件发生前,有权限接触到涉事文件——即第二次技术对接会议纪要(含动态心率变异分析模块要点)和与康悦就‘夜间睡眠呼吸障碍筛查算法’测试数据的往来邮件——的所有内部人员名单。总共涉及十七人,包括……”

她开始念出名字,从陈炜及其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到她自己、林薇,再到赵雪、李浩然,以及IT部门的系统支持人员、总裁办的机要秘书,甚至包括为项目提供过临时数据分析支持的一位市场部实习生。每念出一个名字,她都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一分。那些名字,此刻不再是同事,而是一个个潜在的、面目模糊的嫌疑人。

“……初步情况就是这样。”张艳红念完,喉咙有些发干,“所有接触都有记录可查,接触时间和事由也标注在后面附件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名单很全,”陈炜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喷发的怒火,目光却没有看名单,而是直直地射向张艳红,“但是,这份名单只能说明谁‘有权限’接触,不能说明谁‘泄露’了信息。真正的关键,是谁有‘动机’,以及谁有机会、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如此具体的技术细节,精准地泄露给‘慧生科技’!这绝不是简单的文件误发或者随口闲聊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愤懑和急于撇清的急迫:“我以我的人格和职业生涯担保,我技术团队的每一个人,都签署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他们跟了这个项目这么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技术细节的价值和敏感性!泄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毁了项目,他们自己也得卷铺盖走人!而且,那些邮件截图,显示的是我向康悦索要数据的邮件,以及他们的回复!这些东西,除了我们技术核心和经手协调的人,还有谁能接触到原封不动的内容?”

他的矛头,已经再明显不过地指向了“经手协调的人”——张艳红。作为项目副组长,所有跨部门、对外的正式文件流转,都经由她手。她是信息的集散地,是那个理论上接触信息最全面、也最不“专业”,因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可能“疏于防范”的环节。

赵雪立刻接上,她的声音不再柔美,带着一种尖锐的质疑:“陈总监说得有道理。技术信息泄露,非同小可。但我想补充一点,这封匿名邮件,不仅仅是泄露了技术细节,还捏造了我们与‘慧生科技’接触的谣言。这显然是要彻底搞垮我们和康悦的合作。什么人会这么恨这个项目?或者说,什么人会从项目失败中获益?”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了飘,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艳红,我不是针对你,但大家都知道,你进这个项目组,是有些……特殊情况的。之前团队里也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会不会是……有人对你心怀不满,或者觉得你在这个位置上碍了眼,想借机把你,甚至把整个项目拖下水?”

这话说得更加露骨,几乎是把“内鬼可能是出于对张艳红个人不满而报复”的猜测摆上了台面,甚至暗指可能是团队内部对“空降”副组长的排挤导致了极端行为。这既是在转移焦点,也是在进一步将张艳红置于更不利的境地——她不仅是可能的泄密渠道,甚至可能是泄密事件的“诱因”!

张艳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胃部的剧痛加剧,让她几乎要蜷缩起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向那些或明或暗、充满审视、怀疑甚至敌意的目光。她想反驳,想说她对项目倾注了多少心血,想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项目成功,因为她别无退路……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这种时候,任何关于个人委屈的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欲盖弥彰。

李浩然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那份名单,又拿起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手指快速滑动,调阅着什么。直到陈炜和赵雪说完,他才放下平板,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性:“动机可以有很多种,利益收买、个人恩怨、商业间谍,甚至单纯的疏忽或炫耀,都有可能。现在讨论动机为时过早,也容易陷入主观臆测。目前最需要做的,是事实核查和技术排查。”

他看向林薇,语速平缓但条理清晰:“林特助,我建议立刻做以下几件事:第一,请IT安全部门介入,封存名单上所有人,包括我们在座各位的办公电脑、公司配发手机、以及所有可能接触过涉密文件的私人设备,进行全面的电子取证,重点检查文件外发记录、邮件日志、即时通讯软件记录、USB等外设使用痕迹。第二,调取公司网络出口和服务器相关时段的访问日志,筛查异常IP地址、异常访问行为。第三,对匿名邮件的来源进行追查,虽然希望渺茫,但必须尝试。第四,对所有涉密文件的纸质版流转进行倒查,看是否有复印、拍照等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张艳红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在技术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针对个人的指控都是不负责任的。但同样,在结果出来之前,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们在座各位,都有嫌疑,也都必须配合调查,无条件接受相关审查。”

李浩然的话,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陈炜和赵雪话语中燃起的针对个人的火苗,但也将所有人都拖入了“嫌疑人”的冰窟。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林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她看着眼前这份名单,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张艳红身上。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律师的意见很对。当务之急是技术排查。”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但依旧带着沉重的压力,“陈总监,你立刻联系IT安全部负责人,启动紧急调查程序,就按李律师说的四点,全面彻查。赵经理,约束好你团队的人,尤其是那个实习生,立刻进行初步问询。李律师,你协助陈总监,确保程序合法合规,并同步准备应对康悦可能的法律质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至于张艳红……”

张艳红的心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垂下眼,不敢看林薇的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你是项目副组长,是信息流转的关键节点,也是目前嫌疑……难以排除的人员之一。”林薇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锤,砸在张艳红心上,“在调查结束、嫌疑解除之前,你暂停在‘银翎’项目组的一切协调工作,暂时不接触任何与项目相关的核心信息和文件。你的工作电脑、手机,也需要立刻封存检查。另外,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本市,并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接受问询。”

暂停工作!封存设备!变相软禁!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些话真的从林薇口中说出时,张艳红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胃部的剧痛和冰冷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陈炜和赵雪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而李浩然,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发表意见。

“这不是最终处理,只是调查期间的临时措施。”林薇补充了一句,但这句话在张艳红听来,苍白得近乎讽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项目组所有工作,由我暂时直接接管。陈总监、赵经理,你们各自负责的模块,按计划推进,但所有对外沟通,必须经由我同意。李律师,法务方面,尤其是应对康悦,你全权负责。”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再强调一次,四十八小时。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这不仅关系到‘银翎’的生死,更关系到丽梅集团的声誉和在业界的信誉!散会!”

会议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气氛中结束。陈炜、赵雪、李浩然相继起身离开,没有人多看张艳红一眼,仿佛她已经成为了一团不祥的空气。林薇最后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对张艳红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别的什么。然后,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张艳红一个人。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投射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辉煌,车水马龙,仿佛另一个世界。而她,被孤零零地遗弃在这片冰冷的寂静里,身上贴着“最大嫌疑人”的标签,被暂停工作,被变相软禁,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面临难以想象的法律后果。

胃部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封般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起自己通宵研读资料的夜晚,想起第一次在会上被刁难时的紧张,想起发现合同陷阱时的警觉,想起韩丽梅那几句克制的肯定,想起项目刚刚走上正轨时那点微弱的充实感……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讽刺。她像个小丑,拼尽全力,想要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站稳脚跟,却在一瞬间,被看不见的黑手狠狠推下深渊,甚至连挣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边的愤怒、委屈、恐惧和绝望,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但在这片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情绪中,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冰冷坚硬的东西,在心底最深处,悄然凝结。

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如果她就此认命,那么泄密的黑锅,很可能就会牢牢扣在她的头上。一个毫无背景、能力平平、靠着“特殊关系”上位的“空降兵”,在项目出现重大危机时,成为替罪羊,简直是最“合理”不过的解释。陈炜和赵雪,甚至其他人,都会乐于看到这样的结果。而韩丽梅……她会相信自己吗?还是会为了尽快平息事端、给康悦一个交代,而选择牺牲她这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不知道。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四十八小时……不,留给她的时间可能更短。一旦技术调查结果出来,无论是否找到真凶,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的清白,她都可能被推出去承担一切。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眼神空洞,却渐渐燃起一丝近乎决绝的火焰。那火焰微弱,却在无边黑暗中,执着地亮着。

暂停工作?不接触核心信息?那她就从别的地方入手。封存设备?那她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韩丽梅说过,她的优势在于“没有被框住”。那么现在,她就要用这种“没有被框住”的方式,去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哪怕最终仍是徒劳。

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胃部的疼痛让她微微佝偻着腰,但她努力挺直了脊背。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脚步很慢,很沉,却异常坚定。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她苍白却紧绷的脸,那双眼睛,空洞之外,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孤注一掷的光。

风暴已至,她已被卷入漩涡中心。是随波逐流,沉入海底,还是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