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白露和弥光展开了高速追逐战。
浮游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青色轨迹,时而俯冲,时而攀升,时而急转。
弥光的剑光紧随其后,利刃险之又险地擦着机体掠过,却始终差之毫厘。
“白露选手利用浮游器的高机动性进行牵制!弥光选手的剑法虽精,但似乎难以锁定高速移动的目标!”
叽米语速飞快,“但这种高机动状态对浮游器的负荷极大!能持续多久?”
台上,白露小脸紧绷,手指在操纵面板上快速点按。
浮游器开始高速机动,带着她在演武台上空不断机动变换,试图拉开距离,继续保持火力压制。
然而弥光的追击如影随形。
“铛铛铛——!”
浮游器发射的微型拦截弹被长剑尽数斩落。
两人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弥光选手的逼近速度超乎想象!”叽米语速飞快,“白露龙尊的火力网似乎无法有效阻截!一旦被近身,浮游器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观众席上,三月七紧张地抓着星的胳膊:“小白露好像不太轻松啊……”
星一口咬碎棒棒糖,叼着根棍:“正常,那大叔憋了七百年,怨气比鬼都重。”
就在此时,浮游器突然发出一阵不正常的“噼啪”声。
机身在半空中剧烈震颤起来。
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从浮游器内部传出,尾部的推进器喷出几股紊乱的火光和黑烟。
“诶?!等等!我的浮游器——!”白露惊呼一声,小脸瞬间白了。
她连忙拍打操控面板,但毫无反应。
“警告:推进器过载,冷却系统失效。”
“警告:能量核心波动异常。”
“警告:机体即将失控——”
白露还没来得及反应,浮游器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猛地朝上一蹿,把她甩了出去。
“哇啊啊啊——!”
白露娇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手舞足蹈地飞了出去。
而弥光的剑光,接踵而至,直刺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刺空了。
弥光:“……?”
他全力一击刺了个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不由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茫然地抬头,看着空中手舞足蹈的白露。
什么情况?
故意用这种方式躲避?羞辱我吗?
白露落地,踉跄两步才站稳,小脸因为惊吓而有些发白。
空中,那台失控的浮游器还在歪歪扭扭地乱飞,时不时喷出一股黑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白露脸上写满了崩溃。
又失控了!?
又双叒叕要炸了!?
“又要坠机了?!”观众席同样也一片哗然。
“龙尊这什么体质啊!开一架出事一架!?这不得去找供货商?”
“这次还是打着打着突然失控!”
弥光缓过神来,收剑而立,冷冷地看着白露:“座驾已毁,还要继续吗?”
白露撇了撇嘴:“谁说本小姐没了座驾就不能打了?”
她右手一抬,那根三尺蟒针出现在手中。
“本小姐的医术——呸,本小姐的武艺,可不止在浮游器上!”
弥光眼神微凝,没有废话,长剑再次抬起:“那便让我领教龙尊的高招。”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声势骇人的大招,而是剑走轻灵,化作一片绵密的剑网,将白露笼罩其中。
失去浮游器的白露,机动性大减,只能凭借身法和手中的蟒针周旋。
“铛铛铛——!”
针剑相交,火星四溅。
白露的身法灵活,但她终究不以近战见长,在弥光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渐渐落入下风。
“局势逆转!”
叽米解说道,“失去浮游器的白露选手陷入被动!弥光选手的剑法沉稳老辣,步步紧逼!白露选手是否能够逆转局势?”
台上,白露且战且退,额头已经见汗。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弥光,咬了咬嘴唇,左手悄悄掐诀。
“云吟术——起!”
演武台上空,水汽迅速凝聚,化作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紧接着,温度骤降。
薄雾凝结,化冰。
无数细如牛毛、晶莹剔透的冰针,在空中生成,悬浮着,针尖齐齐对准了下方的弥光。
密密麻麻,何止万千!
阳光照在这些冰针上,折射出无数细碎而冰冷的光点。
景象美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弥光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空中那漫天悬浮的冰针,瞳孔骤然收缩。
七百年前,演武台上。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不,比这更恐怖。
那是真正的漫天剑雨,每一道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而他拼尽全力也未能挡下紧跟而来的那一剑。
就是那一剑,剖开了他的胸腹,斩断了他的脊柱。
从那时起,每一次看到密集的、反光的、冰冷的东西,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僵硬,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呃……”
弥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弥光选手的状态不对!”
叽米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他看到冰针后反应异常剧烈!难道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七百年前剑首的那一战,留下的心理阴影竟然如此深重吗?”
观众席上,不少老一辈的观众也反应了过来,窃窃私语。
“怪不得他沉寂七百年……那一剑怕是斩断的不只是身体。”
“好歹是剑首的剑,哪有那么容易接……”
台上,白露看着弥光那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模样,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的冰针会给对方造成这么大的精神压力。
“你……你还好吧?”白露下意识问了一句。
弥光猛地回过神。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剧痛让他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不能退!
绝不能再退!
哪怕被扎成刺猬,他也要——至少打平!
“啊啊啊——!!”
弥光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吼,眼中血丝弥漫,长剑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求什么精妙的剑招,而是如同疯魔一般,朝着白露猛冲过去。
同时,他长剑狂舞,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试图挡住空中那些不断落下的冰针!
“弥光选手选择了最直接的战术——硬冲!”叽米惊呼,“他要顶着冰针雨强行近身!这是要拼个两败俱伤吗?”
“叮叮叮叮——!!”
冰针如同暴雨般落下,撞击在剑幕上。
大部分冰针被绞碎。
但仍有一部分,穿透了剑网的缝隙,扎在了弥光的身上。
手臂、肩膀、大腿、后背……
但他冲势不减,眼神疯狂而执拗,死死盯着白露,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八步、五步……
白露脸色微变,连忙后撤,但失去浮游器的她,速度哪里比得上拼了命的弥光?
三步、两步……
弥光的剑,已经递到了白露胸前。
“结束了!”弥光心中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台一直在空中歪歪扭扭乱飞、时不时喷口黑烟、存在感稀薄得几乎被人遗忘的浮游作战器,突然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嘎嘎”怪响。
而后,它机身猛地一歪,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弥光的后背,狠狠撞了过去。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巧,简直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偷袭。
弥光全部心神都放在白露身上,哪里会料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浮游器结结实实撞在了弥光后背上。
不,不止是撞击。
在接触的瞬间,浮游器内部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轰隆——!!!!!!”
火光冲天。
浮游器,炸了。
炽热的火焰和气浪瞬间将弥光吞没,弥光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等他停下来时,整个人已经彻底变了样。
头发焦黑卷曲,脸上身上满是黑灰,衣衫破烂,后背更是血肉模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手中长剑脱手飞出老远,断作两截。
他趴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涣散,显然是被炸懵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看着演武台上那如同戏剧般翻转的结局。
就连解说席上的叽米,都一时失声。
过了好几秒,叽米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变调:
“浮、浮游器……自爆了?!不,是撞上弥光选手后爆炸了!这、这是白露选手事先设计好的战术吗?!故意让浮游器失控,让对手放松警惕,以此作为最后的制敌手段?!何等……何等深沉的谋略!何等出人意料的终局!”
观众席轰然炸开。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故意坠机?不对,是故意让浮游器失控撞人?!”
“这战术也太脏了吧?!但是……我好喜欢!”
“白露大人:没想到吧,我的座驾就是导弹!”
台上,白露也懵了。
她看着地上的弥光,小嘴微张,龙尾都僵在了半空。
几秒后,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蹲在弥光身边。
“喂!你没事吧?撑住啊!本小姐这就给你治!”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药膏、绷带,又抽出一把银针,对着弥光后背几个大穴扎了下去,身上伤口的出血顿时慢了下来。
“嘶……”
弥光被针一扎,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神智稍稍清醒了些。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一脸焦急的白露,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最后,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认命般苦涩的叹息。
“……竟然……故意让座驾失控……作为最后的制敌手段……”
弥光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当真心思……深沉,战术诡谲……我……输得……心服口服……”
白露正在给他治疗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弥光那张写满了“我悟了”的脸,整张小脸的表情瞬间扭曲。
“我没啊!!!”
白露几乎是吼出来的,龙尾都因为激动而竖了起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它是真坠机了!真失控了!你纯倒霉!纯属意外!本小姐对天发誓!”
她急得都快哭了:“我要是真设计这种战术,我、我以后开一架炸一架!上路就被吊销驾照!!!”
弥光看着她那副焦急辩解、甚至不惜发毒誓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却又带着某种释然的弧度。
“……不用安慰我了,龙尊大人。此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技不如人……谋亦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白露:“……?”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但看着弥光那副“我已看透一切”、“你不必多说”的表情,突然觉得心好累。
解释不清了。
这辈子都解释不清了。
她颓然坐在地上,看着被医护人员抬走的弥光,龙尾无力地耷拉下来,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而解说席上,叽米的声音再次响起:
“精彩绝伦!匪夷所思!白露选手向我们展示了何为战术的极致!看似失控的浮游器,实则是最后的杀招!弥光选手虽败犹荣,但他输给的不是武力,而是谋略啊!”
“让我们恭喜白露选手——晋级下一轮!也祝愿弥光选手早日康复!”
“本届演武仪典最不可预测的选手,非白露选手莫属。”
“好了,观众朋友们,让我们平复一下心情,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是……”
掌声,如雷响起。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欢呼和口哨声。
“这算什么?天命坠机流?”
“白露大人牛逼!”
“战术大师!”
贵宾席上,三月七呆呆地转过头,看向星:“……你信吗?”
星往嘴里扔了颗爆米花,嚼得咔嚓响,然后慢悠悠地说:“我信不信不重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全银河都会相信——白露不仅医术通天,武艺高强,还是一位深谙‘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天降正义’的战术大师。”
丹恒在一旁,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忽然觉得,罗浮的这届星天演武仪典,或许应该改个名字。
比如——“星天整活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