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皇图:旧事重提1(1 / 1)

太师府。

书房门轻轻推开,旬元机和梁玉一前一后走进来,躬身朝魏仲卿行礼。

“坐。”魏仲卿抬了抬眼皮。

旬元机恭敬问道:“太师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魏仲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转着玉核桃,核桃相碰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规律地响着,像计时沙漏里的流沙,一点一点消磨着耐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旬先生,三皇子此次动作极大,恐怕意在彻底铲除老夫。那些善后之事,办得如何?”

旬元机躬身答道:“回太师,所有麻烦皆已处理干净,可疑痕迹尽数抹去。三皇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查不出半分线索。”

梁玉在一旁附和:“旬先生办事向来稳妥,太师尽可放心。何况姬青瑶主仆已死,死无对证,无人敢将脏水泼向太师府。”

“死无对证?”魏仲卿冷笑一声,玉核桃“咔”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们太小看三皇子了,他哪一次不是从死局中找出活路?司淮那件事,老夫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呢?”

旬元机和梁玉皆低下头去。

司淮那件事,是他们心中的痛。精心布置的陷阱,最终却因为一块假令牌而功亏一篑。更可怕的是,崔一渡不仅识破了陷阱,还将计就计,反将一军,让魏党损失了几名重要下属。

“不过,三皇子再精明,也有疏忽的时候。”魏仲卿话锋一转,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掷在案上。

册子封面泛着暗青色光泽,边角烫金已有些剥落,显是常被翻阅。

“这是吏部传诰,二位不妨看看,有何高见。”

旬元机双手捧起,动作小心翼翼。他翻开第一页,就着烛光轻声读道:

“温泉县县令许松槐,任职期间利用温泉村征地拆迁之事,行贪墨逼民之举,强拆民房上百间,致百姓流离失所,哀怨横生。经查证据确凿,本部特令巡抚崔寰颁发传诰,令汝半月内至吏部述职接受审查。若逾期未至,按律严惩。”

读完,旬元机合上册子,沉吟道:“许松槐不就是数月前太师提拔的门生?这是四年前的传诰,他怎会落入巡抚手中?”

梁玉蹙眉问:“巡抚崔寰?闻所未闻。”

魏仲卿冷笑一声:“你自然没听过。崔寰是假名,此人正是三皇子化名,他在民间时就用崔姓。中秋夜宴上,许松怀的手下认出了他,这几日经过确认,没有错。”

旬元机顿时来了兴致:“如此说来,三皇子当年竟敢冒充巡抚?”

“正是!假冒朝廷命官、假传诏令,乃是重罪。只要将此罪证公之于朝堂,纵使他如今得势,也难逃律法制裁。”魏仲卿忍不住嘴角上扬。

梁玉仍有些疑惑:“太师,他为何要假冒巡抚?”

魏仲卿说道:“不过是为了诈取许松槐四万两银子。四年前,三皇子还在民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查到了许松槐贪墨拆迁款的事。他自知无权处置朝廷命官,便假冒巡抚,以审查之名,逼许松槐吐出赃银。据说那四万两,最后都发还给了受害百姓。”

梁玉失笑:“没想到三皇子还有这般手段。”

魏仲卿冷哼一声:“手段?不过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罢了。若非许松槐贪婪愚蠢,妄图私吞拆迁银两,又岂会让他钻了空子?话说回来,若无当年这一出,如今反倒难抓他把柄。他步步紧逼,倒是给了我们反击的良机。”

旬元机缓缓点头,手指轻抚着传诰的封面,感受着羊皮纸粗糙的质感:“是该好好筹谋……只是太师,此事若要闹大,许松槐必然首当其冲。他毕竟是您提拔的人,若因此获罪,恐怕对您的声望……”

“许松槐咎由自取。”魏仲卿漠然打断,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老夫提拔他,是看他有些才干,谁知他如此不堪大用。贪墨之事既已做下,就该处理干净,留下把柄让人抓住,便是他的无能。牺牲一枚棋子能打压一个皇子,换取全局主动,有何不可?何况许松槐这些年作威作福,民怨沸腾,迟早要出事。如今能用他的死,换三皇子一个重罪,值了。”

梁玉躬身称是:“太师高瞻远瞩,学生佩服至极。只是三皇子恐不会轻易认罪。”

旬元机却仍有顾虑:“太师所言甚是,三皇子不是易与之辈。我们若贸然发难,恐怕又中他的圈套。”

魏仲卿点头:“所以不能贸然。此事要先在朝中造势,让舆论发酵。待时机成熟,再一击必杀。旬先生,你明日便去联络御史台的人,特别是彭鹤。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攀附老夫,这次便给他个机会。”

旬元机皱眉:“彭鹤?此人品级不高,在御史台也无实权,恐怕……”

“正因他无实权,才容易掌控。”魏仲卿打断,玉核桃转得更快,“左督御史林孝扬老奸巨猾,不会轻易为老夫所用。彭鹤则不同,他急需立功向上爬,必会全力以赴。何况,他有个把柄在老夫手里,三年前他在青州任通判时,私吞了两千两修堤款。这件事,够他死十次了。”

旬元机恍然:“太师英明。有这把柄在手,彭鹤必不敢不从。”

魏仲卿转向梁玉,语气转厉:“至于许松槐那边,你去告诉他,只要他肯出面作证,指认三皇子冒充巡抚、敲诈勒索,老夫必保他无恙。待事成之后,还会为他谋个更好的差事。”

梁玉犹豫了一下:“太师,许松槐会信吗?”

魏仲卿声音冰冷:“由不得他不信。他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老夫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何况……他妻儿老小都在京城,该怎么做,他心中有数。”

这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梁玉躬身道:“学生明白了,明日便去办。”

商议既定,旬元机和梁玉告退。书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将两人脚步声隔绝在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魏仲卿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晃动,如同鬼魅。

魏仲卿望着那轮明月,神色复杂。三十年了,他从一个侍郎爬到当朝太师,经历了多少风雨,踩过了多少尸骨。那些被他扳倒的政敌,那些被他清除的障碍,那些为他而死的心腹……一个个面孔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化为一抔黄土。

如今老了,反而要被一个后生小辈逼到如此境地。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毒蛇吐信:“三皇子……你能赢多久?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只雏鹰,能不能飞得过我这只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