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皇图:旧事重提3(1 / 1)

魏仲卿见状,立刻转移话锋,声音更加激愤:“即便如此,殿下冒充朝廷大员仍是重罪!法不容情,若因情废法,国将不国!今日殿下能以‘为民请命’为由冒充巡抚,明日他人便能以‘清君侧’为由起兵谋逆!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这话说到了成德帝的心坎上。

皇帝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皇权的威严,是法度的不可侵犯。三皇子的行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终究是僭越了皇权,挑战了法度。今天他可以为了百姓冒充巡抚,明天他会不会为了皇位……

成德帝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浑浊的眼中射出审视的光,在崔一渡脸上划过。

“太师说得在理。”崔一渡竟再次认同,这让魏仲卿又是一愣,“父皇,儿臣知罪。但儿臣想问,若当时儿臣按部就班,许松槐闻风转移赃银、销毁证据,那些百姓还能拿回他们的补偿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那时天寒地冻,百姓无房无地无粮,如何能熬过?等朝廷查清此案,不知要等到何时。法理不外乎人情。儿臣愿领冒充之罪。但请父皇明察,朝廷拨付的补偿款,许松槐竟敢克扣,百姓的活命钱他敢吞没,此等蛀虫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天下万民?”

许松槐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上已见血迹:“陛下明察!景王殿下这是诬陷!百姓拿到足够的补偿,绝无克扣!”

崔一渡冷笑一声:“要不要让温泉县的百姓出来作证?四年前那一百三十三户受灾百姓中,如今还有十来户在温泉县附近居住。他们每个人,都记得当年那位‘崔巡抚’是如何把银子一家家送到他们手中的。也记得,许大人当初是如何逼他们签字画押,同意那区区几十两补偿款的。”

“我、我……”许松槐语无伦次,脑中一片混乱。他忽然想起魏仲卿的承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向魏仲卿,嘶声道,“太师!您说过,只要我作证,就保我无恙的!您亲口答应过的!您说会保住我的家人,您说……”

此言一出,魏仲卿脸色剧变。成德帝眼中寒光一闪,那目光像刀子,在魏仲卿脸上刮过。

卫弘睿连忙喝道,声音尖锐:“许松槐!你胡说什么!太师何时与你说过这种话?分明是你自己做贼心虚,胡乱攀咬!”

许松槐这才意识到失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官位不保,恐怕连性命都难保。魏仲卿为了自保,绝不会承认那些承诺。

那些承诺本就不可靠,是他病急乱投医抓住的救命稻草,如今这稻草反而成了勒死他的绳索。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成德帝缓缓开口,声音疲惫不堪:“传刑狱司陈煜西。让他火速前往温泉县,调查取证,查明当年温泉县拆迁案真相。务必七日内回禀。”

韩公公躬身,声音低沉:“遵旨。”

成德帝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许松槐革职待查,交由刑部审理。三皇子卫弘驰,暂停刑部事务,在府中禁足,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发落。”

许松槐被两名侍卫架起,拖出御书房。他双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拖着走,靴子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口中还在喃喃,像疯子的呓语:“太师……救我……您答应过的……我的妻儿……”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成德帝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风中残烛。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上竟有斑斑血迹,在明黄色的丝绸上格外刺眼。

崔一渡跪地叩首,声带哽咽:“父皇!儿臣请父皇保重龙体!儿臣愿领一切责罚,只求父皇安康!”

皇帝挥挥手,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示意众人退下。他起身,身形晃了晃,两个内侍连忙上前搀扶。

“儿臣领旨。”崔一渡又磕了一个头,才缓缓起身。膝盖有些麻,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走出殿门。

卫弘睿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低笑道:“三弟好手段,流落民间也能翻起大浪,让为兄佩服。可惜,这样精彩的戏,本王却错过了。”

崔一渡目不斜视:“皇兄谬赞了。比起皇兄在朝中运筹帷幄,我这点小伎俩,不值一提。”

卫弘睿脸色一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魏仲卿走在最后,脚步很慢,似乎在思索什么。经过崔一渡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那是无声的较量,是多年积怨的碰撞。

“三殿下好胆识。只是这胆识,能保你到几时?”魏仲卿压低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声音像毒蛇在草丛中游走。

崔一渡淡淡道:“太师说得是。不过太师也要保重身体,毕竟……年纪大了。”

魏仲卿眼中寒光一闪,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背影在长廊中拖得很长。

崔一渡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中清楚:今日许松槐倒台,魏仲卿计划受挫,看似自己赢了,但实际上也付出了代价。暂停刑部事务、禁足府中,没有了权力,就会处处被动,任人宰割。

而接下来,魏仲卿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大皇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父皇病重,储位未定,朝局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宫门下钥的信号。悠长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一声,又一声,像在为这个多事之秋敲响警钟。

......

崔一渡再次被禁足府中。

与上次不同的是,成德帝并未让卫弘睿暂代刑部事务,故而卫弘睿也不敢派府兵把守景王府,那等于明目张胆地僭越。府门外只多了两个内侍监派来的小太监,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止拘谨,说是“伺候殿下”,实则是监视。

汤耿曾提议将他们“安置”在偏院,崔一渡却摇头:“就让他们守在门口。既然父皇要‘伺候’,那就好好伺候。”

于是这两个小太监便在王府大门两侧各设一张凳子,每日从卯时坐到戌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偶尔有访客,他们便恭敬地收起名帖,然后一溜小跑去禀报,从不敢耽误。

崔一渡倒也不在意,每日在府中读书练武,和王妃乔若云对弈品茶,赏花喂鱼,过得甚是悠闲。有时他会在花园凉亭里一坐就是半日,只看着池中锦鲤游弋;有时则在书房练字作画,一笔一划,极尽工整,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