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皇图:禁足(1 / 1)

午后,阳光正好。

崔一渡与乔若云在亭中对弈。

“殿下今日心不静。”乔若云忽然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轻柔却不失力道。她落下一子,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声。

崔一渡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乔若云:“何以见得?”

他轻笑,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平日与殿下对弈,最多百手便可见分晓。今日已下一百五十手,殿下却还在试探,未出杀招。可是还在烦心?”

崔一渡放下棋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掀开盖子,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什么都瞒不过你......四年前的旧案,只是开始。接下来,魏仲卿必会联合大皇子,还有朝中那些对我不满的势力,一举将我扳倒。”

乔若云柔声道:“殿下为民请命,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问心无愧?”崔一渡苦笑,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若云,朝堂之上,从来不是问心无愧就能立足的。魏仲卿在朝中经营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虽剪除了他部分羽翼,但根基尚在。何况……还有恒王。”

乔若云蹙眉:“恒王?他不是一直中立吗?”

崔一渡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恒王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利益最大化的时机。如今父皇病重,储位空悬,他的机会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在观察,在看谁最有胜算,然后……待价而沽。如今魏仲卿抛出我的把柄,恒王必然会在父皇面前进言,或是保我,或是踩我,取决于他认为哪边更有利。”

乔若云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崔一渡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暖。“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等。”崔一渡只说了一个字,反握住乔若云的手。

“等?”

“等魏仲卿出招,等大皇子动作,等恒王表态。只有他们动了,我才能看清局势,找出破绽。如今我在明,他们在暗,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圈套。”

乔若云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这些朝政大事,自己不便多问。她只握紧崔一渡的手,轻声道:“无论殿下作何决定,若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正说着,梅屹寒匆匆走来,在亭外停步,躬身道:“殿下,有客到。”

崔一渡问,没有松开乔若云的手:“何人?”

梅屹寒压低声音:“江公子、楚老板,还有沈统领。从密道来的。”

崔一渡这才松开手,转向乔若云:“我去去就回。”

乔若云微笑点头:“殿下忙正事要紧。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些点心,等你们谈完,也好垫垫肚子。”

“有心了。”

梅屹寒在书房门外守卫。崔一渡推门而入,江斯南三人已等候多时。

地道经过修缮,变得更为宽敞,这次他们身上没有沾上泥土,行动也更为从容。但三人的神色却不见轻松。

他们见崔一渡进来,起身行礼。

“都坐。”崔一渡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有何消息?”

楚台矶率先开口,神色凝重:“殿下,据我的人探得,魏仲卿已联络礼部、吏部、工部数位官员,准备联名再奏,称殿下‘藐视法度、欺君罔上’。奏折的草稿措辞极为严厉,引经据典,直指殿下当年冒充巡抚一事‘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摊开在桌上。那是奏折的抄本,字迹工整,但内容却字字诛心。

崔一渡扫了一眼,冷笑道:“‘国之法度,乃社稷基石;君之威仪,乃天下表率’……倒是会扣帽子。”

楚台矶继续道:“不止如此。大皇子那边也有动作,昨日他的门客与魏仲卿心腹旬元机会面,在城南‘醉翁局’天字三号房,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虽不知内容,但绝非好事。另外,六皇子近日频频出入恒王府,有时一日去两次,不知在密谋什么。”

崔一渡沉吟片刻,喃喃道:“六皇子……他,平时看着没主见,没想到也会凑这个热闹。”

沈沉雁接口道:“殿下不可小觑六皇子。他虽无实权,但毕竟是皇后名义上的嫡子,在礼法上有优势。若魏仲卿与大皇子联合捧他上位,倒是个合适的傀儡。”

崔一渡点头,转向沈沉雁:“我父皇病情如何?”

沈沉雁摇摇头:“不容乐观。太医院几位太医私下透露,陛下肝郁气滞,心血亏损,已非药石可愈。如今全靠百年老参吊着精神。照这个情形,恐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撑不过半年。”

室内一时寂静。

江斯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恒王那边……或许可以拉拢。他背后是宗室,若能得他支持,您的势力就可与端王、太师两党抗衡。至少,能让他保持中立。”

崔一渡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我明日去拜会皇叔。”

楚台矶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这是魏党目前在京的核心成员名单,共三十七人。其中十二人已经动摇,或许可以争取;二十人死心塌地,必须除掉;还有五人……态度不明,需要进一步观察。”

崔一渡接过名单细看。上面的名字他大多熟悉,有些甚至曾与他共事。官场就是这样,今日同僚,明日政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这十二人……由小江去接触,许以重利,但不可暴露身份。那二十人……沉雁,你派人盯着,尽量收集罪证。至于这五个态度不明的……”

他顿了顿,说道:“让台矶去试探。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看看他们到底站在哪边。”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

次日傍晚,崔一渡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他将发髻打散,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又戴上一顶宽檐斗笠,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与平日里那位锦衣玉带的景王判若两人。

他和梅屹寒从密道出了景王府。

密道在城里的出口,设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这里是江斯南置办的产业,平时无人居住,只做密道出口之用。后院杂草丛生,墙角堆着些破旧的瓦罐,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

崔一渡从后门出来,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窜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压低斗笠,快步穿过三条街,来到恒王府西侧。那里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要两人合抱,枝繁叶茂,正好遮住墙头。

他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纵身一跃,攀上树干。动作轻盈如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落地时,崔一渡已调整好呼吸,站直身体。刚抬头,便见一个中年管家站在不远处,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那管家四十上下,面容平凡,穿着深灰色长衫,举止恭谨。见崔一渡翻墙而入,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景王殿下,王爷在练剑场等您。”

崔一渡心中微凛。恒王果然不简单,连自己从何处翻墙进来都算准了!

“劳烦带路。”崔一渡淡淡道,面上不露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