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烽火千丝曲:烈火焚蝶(1 / 1)

元蝶终被追兵抓住,再次关在寒冰窟。

她蜷缩在石室角落,单薄的衣衫难以抵御刺骨严寒,但她心中更冷的是谷枫的死讯。昨夜守卫换班时低声交谈,说王庭抓到一个大舜细作,身中十二箭而亡,尸身挂在城门示众。

谷枫……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神偷,那个总说“天下没有老子偷不到的东西”的侠客,就这样死在了异国他乡。

元蝶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心头却痛得无以复加。

铁门忽然打开,索尔甘走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魏冷烟让我留你一命。但本王改变主意了。谷枫那贼子,竟敢来找我王兄!你们大舜人,都该死!”

元蝶平静地看着他:“王上要杀我?”

“杀你太便宜了。明日午时,王庭广场当众处刑。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做细作的下场!”

……

大舜京城,腊月二十一。

崔一渡同时收到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楚台矶,只有八个字:“元蝶暴露,囚于敌营。”

第二份来自北境暗卫:“谷枫殉国,身中十二箭。”

第三份来自江斯南:“粮草抵汐,即运北境。”

他坐在龙椅上,三份奏报在手中捏得变形。梅屹寒和楚台矶侍立在下,大气不敢出。

良久,崔一渡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谷枫的遗体……”

楚台矶声音低沉:“挂在游敕王庭城门示众。臣派人设法夺回。”

“不必了,不要再涉险。”崔一渡闭上眼睛,“让谷枫在那里看着,看着我们如何赢下这场仗。”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传令卫弘祯、封羡源: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元蝶!”

而在游敕王庭,元蝶的最后时刻到了。

腊月二十二,午时,王庭广场。

广场中央堆起高高的柴堆,元蝶被绑在木桩上,脚下堆满干柴。四周围着数千人,有王公贵族,有各国使臣,也有普通百姓。

索尔甘高坐看台,魏冷烟坐在他身侧,面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司仪高声宣判:“大舜国细作元蝶,化名中原国苏清月,潜入王庭,刺探军情,罪当处死!以火刑正法,以儆效尤!”

元蝶抬头看着天空。今日是个晴天,阳光刺眼,白云悠悠。她想起京城,想起云昭坊,想起那个听她弹琵琶的皇帝。

她心中默念:“陛下,元蝶不能再为您弹琵琶了。但请您一定,一定要赢。”

刽子手举起火把,看向索尔甘。索尔甘点头。

元蝶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慢着。王上,可否许我弹最后一曲?”

索尔甘皱眉。

元蝶看着他:“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一曲琵琶,送我自己上路。”

索尔甘看了她一眼,最终挥手。侍卫取来元蝶的琵琶,解开她的手。

元蝶接过琵琶,指尖抚过琴弦。这琵琶陪了她二十年,如今要和她一起,化为灰烬。

她调了调弦,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

琴声起,如春水初生,如百花绽放。是她为崔一渡作的曲子。琴声婉转缠绵,仿佛有青鸟在天际呼唤,有彩蝶在花间飞舞。

她开口唱着,声音与琴声交织,如诉如泣:

“东风不解西窗雨,轻拂烟云尘梦里。送君何时再见君,琵琶不言伤别离。

江河路远三千外,锦书难罄雁不来。望月独怜花落去,欢声犹存朱颜改。

伤别离,眼波不移,门庭尽开,唤青鸟传思绪。

朱颜改,此心仍在,山河无恙,君平安亦舒怀……”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绝美的琴声与歌声中。就连索尔甘,也微微动容。

火焰腾起,迅速蔓延。热浪扑面而来,元蝶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口中轻念:“陛下,保重!”

……

腊月二十三,玉龙关。

关墙上,卫弘祯和封羡源并肩而立,望着关外连绵的联军大营。过去几日,联军攻势稍缓,谷枫的假军令起了作用,四国之间矛盾激化,互相猜忌,难以协调作战。

羡源说道:“探子回报,梭雷和游敕为粮草分配大吵一架,差点动手。羌漠和娄罕也在私下接触,似乎有撤兵之意。”

卫弘祯默然颔首,目光仍凝视远营,轻声道:“还不够。魏冷烟何等人物,岂容联盟就此瓦解?”

话音未落,关下一骑如箭奔来,马蹄踏碎薄冰,直至关下。来人乃是楚台矶麾下密使,满面风尘,目带急色。密使翻身下马,跪呈绢书。卫弘祯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元蝶……死了。”

封羡源一把夺过密信,目光扫过,额间青筋暴起。蓦地他一拳砸在墙垛上,砖石微震:“索尔甘!魏冷烟!我必亲手斩之!”

卫弘祯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目光如刀:“陛下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取二人首级祭旗。”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一片冰冷的决绝。

是夜,联军大营,羌漠王子帐中烛火摇曳。

羌漠副将压低嗓音道:“王兄,此仗再打下去,徒耗兵力。我军伤亡已逾三万,粮草补给日益艰难。梭雷与游敕各怀鬼胎,若再拖延,只怕我羌漠子弟尽成他人垫脚之石。”

羌漠王子沉吟:“但此时撤兵,索尔甘不会答应。”

“若分批暗中撤退,留一部殿后……”

话音未落,帐外侍卫急报:“游敕魏夫人求见!”

魏冷烟不请自来。她一袭墨绒斗篷,步履从容,仿佛踏入的不是别国军帐,而是自家庭院。她直视羌漠王子,唇角含笑,目光却冷:“听说王子有意撤兵?”

羌漠王子心中一凛,面上却挤出三分笑意:“夫人说笑了。联军同心,共进退、共生死,何来撤兵之说?”

魏冷烟径自落座,淡淡道:“王子不必瞒我。但你须明白,此时若退,他日大舜缓过气来,第一个要灭的,便是临阵脱逃之盟。”

见对方神色动摇,她继续道:“梭雷与游敕之争,我自会化解。粮草之事,我可从游敕储备中调拨三万石予羌漠。王子只需再坚持十日——十日内,玉龙关必破!”

“夫人如此肯定?”

魏冷烟自袖中取出一张地图,缓缓展开。其上标注细致,玉龙关防御工事、暗门密道,皆清晰可见。

“三日后,我将亲率精锐自东段裂口突入。届时,还需羌漠神射手的箭阵压制。”

羌漠王子俯身细看,眼中光芒闪烁。若真能破关,羌漠所得之地、之财,将不可计量。

他终于一拍桌案:“好!本王就再信夫人一次!”

魏冷烟离去时,唇边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三万石粮草?游敕自家粮草早已捉襟见肘。她所要的,不过是羌漠多留十日,充当破关之盾。

可她未曾料到,这一切,早已被暗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