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气好得不像话,暖融融的太阳晒得人浑身发懒,连侯府院子里养的橘猫都蜷在墙根下,晒得肚皮朝天,连动都懒得动,小厮路过给它添了碗小鱼干,它都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把头埋回了爪子里。
李智东正瘫在院中的黄花梨躺椅上,手里捏着个紫砂壶,旁边的小桌上摆着瓜子点心、刚切好的瓜果,七位女主围在他身边,各忙各的,却都围着他转,活脱脱众星捧月。阮柔正抱着厚厚的账本,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一笔一笔跟他核对这趟出海的开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清脆得很。
“你这趟出海,给灵蛇岛教众发了五百两安家费,买船花了八百两,还有三笔没写明去处的开销,一共一千二百两,回头得给我说明白,别是被人坑了还帮着数钱,丢咱们侯府的脸。”阮柔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语气毒舌,眼神里却藏着笑意,“还有,你刚领的太子太保俸禄,还没捂热乎,就输给了宫里的内侍两百两,你倒是大方,也不怕夫人们说你乱花钱。”
李智东往躺椅里缩了缩,哀嚎道:“我的好阮大掌柜,那点钱就是请当地的渔民吃了几顿饭,打探消息用的,你就别揪着不放了。我现在都是太子太保了,你还管着我的零花钱,传出去多丢人啊。对了,我前儿进宫,给陛下唱了首歌,劝他放权别天天批奏折,你猜怎么着?陛下当场就给我封了太子太保,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太子太保也不能乱花钱。”阮柔哼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门房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跑得气喘吁吁,先是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才急声道:“侯爷!侯爷!府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说是张无忌张教主和夫人带着小公子,来拜访您了!已经到中门了!”
李智东“噌”的一下就从躺椅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闪了腰,鞋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的鞋趿拉着,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活脱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太子太保的威严。他一边往府门跑,一边喊:“快!快开中门迎接!我的天,大哥大嫂怎么来了!把最好的茶拿出来,还有我藏的那坛二十年的绍兴花雕,都拿出来!”
等他冲到中门的时候,马车正好停下,车帘一掀,先下来的是张无忌。他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长衫,眉眼温润,没有半分当年光明顶独战六大门派的凌厉,反倒多了几分居家的平和,腰间只挂了个简简单单的玉佩,半点高手的架子都没有。
跟在他身后的是赵敏,一身淡紫色的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海棠,腰间系着一枚明珠,走起路来流光婉转,眉眼间依旧是当年汝阳王府郡主的飒爽狡黠,只是眼角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两人中间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童,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梳着两个圆圆的总角,系着红绸带,一双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转,好奇地东瞅西瞅,小手里还攥着颗麦芽糖,糖纸都被攥皱了,正是他们的儿子张念忌。
“大哥!大嫂!”李智东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张无忌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家手指头捏断,语气里满是惊喜,“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要在灵蛇岛多歇几个月,打理好岛上的事务再过来呢!我还想着,过几日就派人去接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就来了!”
张无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带着几分暖意:“你这边又是平叛又是收编明教的,一堆事堆着,我们放心不下,就带着念忌过来了,好歹能帮你搭把手。也让这孩子出来见见世面,别天天窝在灵蛇岛,跟个井底之蛙似的,连中原的热闹都没见过。”
赵敏在一旁抱着胳膊,上下扫了他一眼,挑眉打趣,笑得前仰后合:“哟,我们的李太子太保,就这副模样迎客啊?头发乱糟糟的,还光着一只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忠勇侯府破产了,侯爷连双鞋都穿不起了呢!当年韦小宝见皇上,都没你这么不修边幅。”
李智东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光着一只脚,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把鞋穿好,挠着头嘿嘿笑:“这不是听见大哥大嫂来了,太激动了嘛,一时没注意。快,里面请,里面请,茶都备好了!还有我藏的好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几人刚进府门,七位女主就齐齐迎了上来。阮柔抱着账本退到一旁,脸上也带了笑意,对着张无忌夫妇微微颔首行礼,礼数周全;柳轻寒抱着个锦盒,脸红红的,往人群后缩了缩,却还是不忘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却不敢抬头看人;徐妙锦笑着上前行礼,语气温婉又热络,她出身魏国公府,见惯了大人物,应对起来从容不迫,几句话就说得赵敏眉开眼笑;楚烟罗抱着剑,微微颔首,言简意赅道:“东跨院的客房都收拾好了,向阳敞亮,还带个小花园,张教主、张夫人只管住,缺什么只管开口,我立马让人备。”苏晚晴也上前行礼,她本就是明教圣女,见了前代教主,礼数格外周全,垂首道:“参见老教主,参见夫人。”方沐儿手里攥着软鞭,也笑着上前行礼,眼里满是敬佩,毕竟张无忌的武功,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存在。
赵敏笑着一一回礼,目光扫过七位女主,眼里满是赞许,凑到李智东耳边小声打趣:“行啊你小子,比当年无忌有本事,七位夫人个个才貌双全,还都这么齐心,有福气。当年我逼着无忌娶我,他还扭扭捏捏的,你倒好,直接凑齐了七位,比韦小宝还厉害。”
李智东闹了个大红脸,刚要反驳,正说着话,小张念忌突然挣开了张无忌的手,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到李智东面前,小身子晃了晃,稳稳地站住,然后规规矩矩地对着他磕了个头,动作虽然稚嫩,却格外认真,还把手里攥得黏糊糊的麦芽糖递了过来,脆生生地喊:“李叔叔好!糖给你吃!我娘说,给喜欢的人吃糖,他就会喜欢我!”
那小模样憨态可掬,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瞬间就把李智东的心给萌化了。他连忙蹲下来,把孩子抱起来,接过那黏糊糊的麦芽糖,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怕摔着孩子:“哎哟,我们念忌真乖!叔叔谢谢你!这糖叔叔可舍不得吃,得收起来当宝贝!回头叔叔给你买一整罐麦芽糖,还有各种点心,好不好?”
小张念忌立马笑开了花,伸出小胖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喊:“谢谢李叔叔!”
赵敏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李智东的胳膊,语气强势又带着玩笑,当年郡主说一不二的劲儿又上来了:“智东,你既然跟无忌拜了把子,论辈分,念忌就得认你当干爹。我赵敏认下的干亲,普天之下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你可不许推辞!”
李智东当场就慌了,连忙把孩子放下来,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嫂,不行不行!万万不可啊!我这性子毛躁得很,天天就知道摸鱼睡懒觉、斗地主,哪会当干爹啊?别把念忌教坏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说了,我连自己都管不好,哪能教孩子啊!”
赵敏眼睛一瞪,柳眉倒竖,假装生气:“怎么?你是瞧不上我儿子,还是不给我赵敏面子?念忌这么乖,能认你当干爹,是你的福气,多少王公贵族、江湖豪杰排着队想当这个干爹,我还不乐意呢!当年我想让韦一笑当干爹,他都不敢接,你倒好,还推三阻四的?”
张无忌也在一旁笑着帮腔,语气温和:“智东,没事的,不用你费心教他什么,就当多疼疼孩子,平时陪他玩玩就好。再说你机灵通透,教孩子点人情世故,也是好的。这孩子从小在灵蛇岛长大,没见过什么人,性子太闷了,有你带着,也能活泼些。”
李智东看看赵敏不容置喙的架势,又低头看看小张念忌,小家伙正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干爹!”
他心一软,彻底没辙了,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苦着脸道:“行吧行吧,我认!我认还不行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教武功,别指望我把他教成武林高手,我自己那点功夫,还没整明白呢!还有,不许逼着我早起教他读书,我自己都起不来!”
认亲的礼刚行完,赵敏就转身回了马车上,没一会儿就拿了个紫檀木锦盒过来。那锦盒打磨得光润无比,上面雕刻着明教的圣火纹样,边角都被摩挲得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赵敏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枚圣火令残片,泛着古朴厚重的光泽,上面的波斯符文清晰可见,正是明教的镇教至宝。
“这两枚圣火令,是当年无忌退位的时候,我特意收起来的,剩下的都在波斯总教,就这两枚留在了中原。”赵敏把锦盒塞到他手里,笑着说,“你要收编明教,整顿教务,有这玩意儿在手,才算名正言顺,教众才会真心服你。就当是干儿子,给干爹的见面礼了。”
李智东拿着沉甸甸的锦盒,当场就傻眼了,低头看着里面的圣火令,指尖都在抖,心里疯狂腹诽:这哪里是见面礼啊!这分明是把明教教主的担子,明明白白往我身上砸啊!我这摸鱼的心愿,怕是彻底泡汤了……以后不仅要管朝堂的事,还要管明教的一堆烂事,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啊!
他正对着锦盒唉声叹气,门房又跑了进来,躬身道:“侯爷,新科状元陈循陈大人,登门拜访,说蒙您举荐,特来拜谢侯爷。”
李智东眼睛瞬间亮了,把锦盒往怀里一塞,立马来了精神:“快请!快请进来!我正念叨他呢!”
没一会儿,一个身着青衫、眉目清朗的年轻书生走了进来,头戴状元巾,身姿挺拔,气质温文,步履从容,正是永乐十三年新科状元陈循。他进了院子,先是对着李智东深深一揖,又对着张无忌夫妇躬身行礼,举止得体,半点没有状元郎的傲气,朗声道:“下官陈循,见过忠勇侯、太子太保殿下,见过张教主、张夫人。蒙殿下举荐,陛下恩准,下官得以入殿下府中,听候差遣,今日特来登门拜谢。”
李智东连忙扶住他,笑得合不拢嘴:“陈状元客气了!快坐!快坐!我早就跟陛下说了,你是难得的俊才,满腹经纶,办事稳妥,留在翰林院抄书太可惜了,来我这里,正好能施展抱负。以后府里的文书奏折、往来公务,就劳烦你多费心了,我这人懒,不爱管这些杂事,就全靠你了。”
陈循连忙躬身道:“殿下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
赵敏在一旁看着,笑着凑到张无忌耳边小声说:“你看这小子,倒是会用人,刚封了官,就给自己找了个干活的,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张无忌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众人,眼里满是暖意。春日的阳光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连墙根下的橘猫,都伸了个懒腰,凑到小张念忌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胖腿,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半点朝堂的压抑、江湖的肃杀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