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诏狱,位于紫禁城西侧,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里面关押的,都是犯了重罪的官员,素有“人间地狱”之称。
第二天夜里,李智东带着陈循,拿着太子太保的腰牌,又塞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一大笔银子,顺利进了诏狱。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屎尿味就扑面而来,熏得李智东差点吐出来,连忙捂住了鼻子,心里暗骂: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解缙在这鬼地方待了五年,居然还活着,真是命硬!
“殿下,这边请,解缙大人就关在最里面的单间。”引路的狱卒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手里的灯笼晃悠悠的,照亮了两侧牢房里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囚犯,看得人心里发毛。那些囚犯大多是曾经的朝廷大员,如今却跟乞丐没两样,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走到最里面的牢房前,狱卒打开了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李智东走进去,就看见角落里缩着一个人,衣衫破旧,头发花白凌乱,胡子拉碴,脸上满是污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跟街边的乞丐似的。若不是陈循提前说,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当年名满天下的翰林学士、内阁首辅、《永乐大典》的总纂修,明朝三大才子之首的解缙。
听见动静,解缙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依旧藏着几分才气和傲骨,看着李智东和陈循,沙哑着嗓子问:“你们是谁?来做什么?是陛下要赐死我了吗?”
陈循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晚辈礼,朗声道:“解大人,晚辈陈循,吉水同乡,永乐十三年新科状元。这位是忠勇伯、太子太保李智东殿下,特意来看望您。”
“李智东?”解缙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就是那个收服明教残部、哄得皇上团团转的忠勇伯?你来看我这个阶下囚,做什么?不怕被皇上怪罪,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李智东摆了摆手,让狱卒搬来两张凳子,又让人送来干净的水和吃食,坐在解缙对面,笑着说:“解大人,久仰大名!我小时候就听过您的故事,‘门对千棵竹,家藏万卷书’,真是神童!我打心底里佩服您的才华,您主编的《永乐大典》,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解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当红的侯爷,竟然会对自己的旧事这么熟悉,眼里的戒备少了几分,却依旧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什么神童,什么首辅,如今不过是个诏狱里的死囚罢了。李侯爷何必来笑话我这个将死之人。再过些日子,我怕是就要埋骨在这诏狱里了。”
“解大人说笑了,您怎么会死呢?”李智东语气笃定,“我今天来,就是来救您出去的。”
解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李侯爷别开玩笑了。我私见太子,无人臣礼,触怒了皇上,是皇上亲自定的罪,谁也救不了我。满朝文武,谁敢为我说话?谁又能为我说话?”
“别人救不了,我能救。”李智东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说,“解大人,您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这诏狱里,更不该稀里糊涂死在雪地里。皇上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江山,是社稷,是能让大明朝越来越好的法子。我这里有一套全新的朝堂理政之法,能让皇上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解脱出来,还能让朝堂效率翻倍,更能防止大臣结党营私。这套法子,需要您这样的大才子,帮我完善,帮我落地。只要您能帮皇上办成这件事,皇上自然会赦免您的罪,不仅能让您出诏狱,还能让您继续发挥才华,编书修史,名留青史。”
解缙听得愣住了。他在诏狱里待了五年,早已心灰意冷,尝尽了世态炎凉,所有人都避他如避蛇蝎,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竟然是素未谋面的李智东,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位看着不着调的年轻侯爷,竟然有底气说自己有一套能改变大明朝堂的理政之法。
他沉默了许久,沙哑着嗓子问:“李侯爷,你说的法子,是什么法子?若是纸上谈兵的空话,就不必说了。我解缙一生,最不屑的就是哗众取宠的空话。”
李智东笑了笑,把自己琢磨了许久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解缙说了一遍。
他先说了常务大臣制:选五位德才兼备、经验丰富的阁老担任常务大臣,分管六部日常事务,常规政务、地方琐事,由常务大臣商议处置,只有军国大事、官员任免、国策调整这种拿不准的事,才上报皇上御批。常务大臣三年一换,干得好就留任,干不好就换人,既防止大臣在一个位置上坐久了结党营私,又能让朝堂一直有新鲜血液。
又说了办公厅主任制:设办公厅主任一名,统筹所有奏折文书,先把全国各地送来的奏折分类,民生的归户部,军事的归兵部,司法的归刑部,先分流到对应各部,再由各部拿出处置意见,汇总到常务大臣手里,常务大臣定不了的,再送皇上手里,彻底解决皇上案头奏折堆积如山的问题。
最后说了奏折陪审审批制:不定期从全国各地抽调有功名的秀才、举人、国子监监生,来宫里担任陪审秘书,任期三个月,到期就换,绝不连任。他们的职责,就是先帮着筛选奏折,把鸡毛蒜皮的琐事、重复上报的内容先筛掉,把急件、要事挑出来,分类整理好,再往上送。一来,这些底层才子没有跟朝堂官员勾连,不会徇私舞弊;二来,能让他们提前接触朝堂实务,以后当官了也懂规矩;三来,也能给寒门才子一个上升的通道,让他们知道,只要有本事,就有机会被皇上看见。
这套法子,既减轻了皇上的负担,又没削弱皇权,最终的决策权依旧牢牢握在皇上手里,还能防止大臣专权,更能给底层才子机会,简直是为朱棣量身定做的。
解缙越听眼睛越亮,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哽咽了:“妙!太妙了!李侯爷,您这套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既解决了皇上勤政劳累之苦,又厘清了朝堂权责,还能防微杜渐,杜绝结党营私!历朝历代,都没有过这样的制度!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本就是个顶级的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套制度的精妙之处,更看出了这套制度能给大明朝带来的改变。原本枯槁的脸上,瞬间有了神采,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落魄样子。
“李侯爷,若是您信得过我,”解缙挣扎着起身,对着李智东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带着几分哽咽,“我解缙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帮您把这套法子完善好!就算是死,我也想把这套东西写出来,传下去!不辜负侯爷的知遇之恩!”
他一生自负才华,最不甘心的,就是自己的满腹经纶,最终埋没在这阴暗的诏狱里。李智东的出现,不仅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更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华、名留青史的舞台,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李智东连忙扶住他,哈哈大笑:“好!有解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放心,我不仅要让您把这套法子写出来,还要让您活着出去,亲自看着这套法子落地!对了,除了您,我还知道两个大才,一个是杨慎,一个是徐渭,都是不世出的才子,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把他们也招揽过来,咱们一起,让这大明朝,变得更好!”
一旁的陈循也笑着躬身道:“解大人,有您相助,这套新政,必然能顺利推行。下官也愿助您一臂之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解缙看着李智东,又看了看陈循,眼眶瞬间红了。他在诏狱里待了五年,受尽了冷眼和折磨,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竟然能遇到这样的知己。
当晚,李智东就打点好了诏狱上下,给解缙换了干净的牢房,送来了新的衣物、吃食、炭火,还有笔墨纸砚,让他在诏狱里,先把这套新政的细则写出来,完善好。
离开诏狱的时候,陈循忍不住问:“殿下,您就这么信得过解大人?不怕他把这套法子泄露出去?”
李智东摆了摆手,笑着说:“放心,解大才子是个有风骨的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再说了,这套法子,只有他这样的大才子,才能完善到最好。有他和你在,以后我就彻底能躺平摸鱼了!”
陈循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心里却对这位侯爷,越发敬佩了。世人都以为这位忠勇伯只是个会哄皇上开心的幸臣,却不知道,他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大明朝的江山社稷,还有一颗惜才爱才的心。
而李智东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诏狱,纪纲就把他夜访解缙的事,一五一十地报给了朱棣。朱棣坐在御案后,听完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道:“随他去。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给朕整出什么新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