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1 / 1)

楚奕的手纹丝不动,那筷尖离萧隐若的唇不过半寸。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烛光跳跃在他眼中,映出几分促狭的笑意,那眼神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没有丝毫退让的迹象。

“如果,卑职非要给指挥使喂饭呢?”

萧隐若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弛。

终于,那两片略显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露出一线贝齿。

她极其轻微地向前倾了倾下颌,用齿尖轻轻叼住了那块鸡肉,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妥协。

她慢慢地咀嚼着,喉间轻轻滑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如何?”

楚奕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温声问道,声音低沉悦耳。

萧隐若抬起眼,眸色清冷如霜,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进食的不是她自己。

“一般。”

她语调平直地评价。

“火候过了些,肉质略柴,失了鲜嫩。”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落地。

楚奕闻言,非但没有愠色,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他手腕轻转,筷尖准确拈起一片翠绿欲滴的青菜叶,再次平稳地递到她的唇边。

那抹绿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水灵。

萧隐若的眉头骤然锁紧,拧成一个不悦的结,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刺向他:

“楚奕!”

她的声音里寒气四溢。

“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卑职的上司。”

楚奕回答得一本正经,字正腔圆,脸上的笑意却如春风拂过湖面,柔和而笃定。

“上司为国事操劳,废寝忘食,卑职理当尽心伺候用膳。”

话语恭敬,行动却全然是另一回事。

萧隐若死死盯着他,那双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能凝结空气,将人冻僵。

可楚奕只是微微偏着头,笑吟吟地迎上她冰冷的目光。

他眼底清澈坦荡,全无半分下属该有的敬畏或惧意,只有一层融融的暖光。

空气凝固了。

烛光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淌。

僵持了片刻。

萧隐若锐利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开,落在一旁跳动的火焰上。

她下颌再次绷紧,随即却又慢慢松开,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认命,微微启唇,将那筷青菜沉默地衔入口中。

“这总行了吧?”

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不急。”

楚奕笑意不减,放下筷子,修长的手指端起桌角那碗热气袅袅的羹汤。

他用瓷白的汤勺在碗中轻轻搅动了几下,氤氲的热气扑上他的面颊。

他舀起一勺温润晶莹的汤汁,凑近唇边,微嘟起嘴,极仔细地吹了吹。

待热气稍散,他才再次将盛满汤汁的勺子,稳稳送到她唇畔。

萧隐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楚奕!”

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被逼到角落的恼意。

“你今晚是存心要跟本官过不去?”

“卑职不敢。”

楚奕眉宇舒展,眼中笑意流转,温润得如浸了春水。

“卑职只是……心疼指挥使大人,怕您饿坏了身子。”

那“心疼”二字,被他咬得异常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意味。

萧隐若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臆间那股无形的怒火陡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这个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杀伐果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竟能化身成如此……如此无赖又固执的模样?

她终究还是缓缓低下高昂的头颅,小心翼翼地将那勺温热的汤含入口中。

滑腻温润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恰到好处的鲜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温暖了疲惫的脏腑。

确实……味道尚可。

但她紧抿着唇,将这一丝念头牢牢锁死在心底,绝不会吐露半分。

楚奕的视线滑过她因为热汤浸润而终于泛起一丝健康血色的唇瓣,唇形优美,此刻水泽微亮。

“指挥使,您这里……沾了点东西。”

他用目光,示意着她的唇角。

萧隐若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指尖就要触碰到自己的唇边,但楚奕的动作更快——

他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向前倾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带着薄茧的拇指温热有力,已经抢先一步,轻柔地按在了她唇角下方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汤汁渍痕上。

那动作极轻,极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若有似无的摩挲感,暧昧得如情人间的爱抚。

萧隐若的身体骤然僵直,仿佛一瞬间被无形的冰冻结在原地。

那指尖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度像带着微弱的电流,从他触碰的那一点皮肤,迅速蔓延开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下的茧痕,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却又无比清晰的按压与滑动……

一股陌生的热流直冲头顶,她猛地侧过脸去,用尽力气将自己的脸颊从他的指尖下挣脱开,动作仓促得像是被火燎到。

“楚奕!”

她厉声呵斥,声音拔高,一股冷冽,试图用威严来覆盖此刻的狼狈。

不过,那冷厉的声线之下,耳根处悄然弥漫开来的绯红,却忠实地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楚奕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他脸上的笑意不仅未曾收敛,反而加深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

“卑职失礼了。”

他嘴上如此说着,语气却轻松随意,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宣告。

萧隐若用力地深呼吸,试图将胸腔里紊乱的气息和那该死的心跳一并压下,让冰冷重新主宰她的声音: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楚奕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

他从容地站起身,绕过那张简陋的桌案,径直走到了她的轮椅旁。

“你要干什么?”

萧隐若下意识地想要操控轮椅后退,离他远些,却猛然想起自己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冰冷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