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插曲(1 / 1)

清江渡县,隶属淮南道,地处淮南、江南、山南三道交界,水陆交汇,四通八达。

南来北往的商船在这里卸货,西去东来的骡马在这里休整,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热闹的县城。

码头连着主街,主街直通城中心的十字街口。

街两边铺子挨着铺子,客栈、酒肆、茶楼、布庄、粮行、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挤挤挨挨,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行人更是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车夫,有背篓的农人,有骑马的行商,还有不少挎刀佩剑的江湖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阿钰牵着王瑾瑜,跟着周管事走在街上。

王瑾瑜的眼睛都不够使了。

她一会儿看左边卖糖人的,一会儿看右边耍杂耍的,一会儿又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嘴里“哇”“啊”个不停。

“钰姐姐钰姐姐!你看那个!那个猴子会翻跟头!”

“钰姐姐钰姐姐!那个糖人是孙猴子!我也要!”

“钰姐姐钰姐姐……”

阿钰笑着,任由她拽着袖子晃来晃去。

周管事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时不时回头,笑吟吟地介绍两句。

“三小姐,这边走。前头就是十字街,最热闹的地方。南北货都在这儿集散,好些东西在别处见不着。”

王瑾瑜眼睛一亮,拽着阿钰就跑。

绒雪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团团,那小东西探出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街上的人确实多。

除了寻常百姓,还有不少江湖人。有的背剑,有的挎刀,有的三五成群高声谈笑,有的独来独往目不斜视。

看打扮,有道士,有和尚,有劲装武士,也有羽扇纶巾的文士模样的。

阿钰想起来,这是去蜀中的路。

三宗四派的问道大会,天下瞩目,这些人都是往那边去的。

街边一座酒楼,二楼临窗。

一个青年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酒杯,目光却一直黏在街上。

他姓朱,单名一个骏字,是山南道一个中等门派的少门主,这次跟着师门长辈去蜀中开眼界。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街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那个姑娘,看着十五六岁,一身银白长裙,头发也是银白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在一个少女身后,怀里抱着只白色的小兽,偶尔抬头,那张脸——

朱骏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脸。

“好看……”

他喃喃道。

身边坐着的两人,是他师门的两位长辈。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姓郑,是他师伯。

另一个中年汉子,是他三叔。

郑师伯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瞥,眉头微微皱了皱。

“朱小子,别打那姑娘主意。”

朱骏一愣,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烫。

“师伯,您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觉得那姑娘长得太好看了,多看两眼……”

郑师伯摇了摇头。

“好看也别乱看。”

他收回目光,往街上看了一眼。

那行人身旁跟着的贺岚垂手而行,气息却无比绵长,根基扎实,比他只强不弱。

更后面那个……

郑师伯的目光落在青羽身上。

那人走在最后,一身青衣,面容清俊,负手而行,步履从容。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郑师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有气息波动,没有真气流转,就像个普通人。

郑师伯心里微微一沉。

朱骏没注意到师伯的脸色,还在那儿嘀咕,“师伯,您也看不出深浅吗?”

郑师伯冷哼一声。

“天下英雄卧虎藏龙,老夫看不清的人多了去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老夫知道,这种人,惹不得。”

朱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那边看。

只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街上飘。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阿钰牵着王瑾瑜,正往街心走。

街上人多,挤挤挨挨,但走在前头的周管事经验老到,带着她们在人群里穿行,倒也没怎么耽误。

走到十字街口,正要拐弯,忽然一群人从边上窜出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面皮白净,眉眼温和,看着倒是一副斯文模样。

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都是精壮汉子,但垂手而立,没有半点张狂气。

那公子先是对着阿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礼数周全。

“姑娘留步。在下张一凡,家父张二河,忝居清江渡县令。冒昧拦路,还望姑娘海涵。”

阿钰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

张一凡笑容温和,目光却不往阿钰脸上落,只是礼节性地一扫,便自然地往后移了移。

盯着绒雪。

绒雪站在阿钰身后半步,一身银白长裙,银发垂肩,怀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小兽。

日光从街边的屋檐斜斜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光。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是真的。

张一凡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

他活了二十二年,见过不少美人。

也养着不少歌姬,青楼里的头牌,过往官眷里的小姐,他都见过。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不是那种艳,也不是那种冷,是那种不像是这人间该有的。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来。

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重新落回阿钰脸上,笑容依旧温和。

“在下唐突,实是有事相求。”

阿钰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一凡继续道:

“姑娘一行想必是路过清江渡。在下斗胆,想请几位移步府上歇歇脚。家父最好客,若知有贵客路过,定要怪我不懂事。”

他说得诚恳,礼数周全,没有半点纨绔气。

阿钰身后的绒雪抬起头,看了张一凡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却让张一凡心里一跳。

“张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们另有安排,不便叨扰。”

阿钰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分寸。

张一凡点点头,折扇一合,指着街边一处茶楼。

“姑娘若不嫌弃,楼上喝杯茶,容在下细说。”

阿钰还没答话,王瑾瑜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钰姐姐,我想吃糖人……”

阿钰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张一凡。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张一凡心里有些发紧,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却让他有些看不透。

他正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人群里有两个身影正往这边靠近。

一个中年男人,垂手而行,目光落在他身上,平平淡淡。

另一个青衣青年,负手而立,也在看着他。

张一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青衣青年,他看不出深浅。但那中年男人他站在那里,却让他不敢直视。

他脸上笑容不变,又拱了拱手。

“是在下冒昧了。姑娘若不方便,就当我没说过。”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开了路。

阿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牵着王瑾瑜继续往前走。

绒雪抱着团团,跟在后头。

张一凡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身后一个家丁凑上来,低声道,“少爷,您这是……”

张一凡抬手,止住了他。

“去查查,那行人从哪来的,往哪去。”

他顿了顿。

“别惊动他们。”

家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张一凡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热闹的街。

他心里有些后悔了,但那姑娘实在太美了

二楼窗边,朱骏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

他看见那个贵公子拦路,又看见他让路,看见那群人消失在人群里。

他转过头,看向郑师伯。

“师伯,那公子是谁?”

郑师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县令的儿子,在这清江渡,算是地头蛇了。”

朱骏眨眨眼。

“那他怎么让开了?”

郑师伯放下酒杯,瞥了他一眼。

“因为他不是傻子。那群人,他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