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柳清霜第一次红了眼(1 / 1)

牢房外。

刀光骤起。

第一名黑衣刺客冲进院中的瞬间,柳清霜已经动了。

她没有一句废话。

长剑出鞘。

寒光如雪。

那刺客甚至还没看清她的身影,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喉间便多了一道血线。

扑通。

尸体倒地。

后面的刺客脚步一顿。

可也只是顿了一瞬。

下一刻。

更多黑衣人从墙头翻入。

他们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江湖匪类,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蒋恒怒喝一声:

“护住牢房!”

监察司缇骑纷纷拔刀。

青竹也抽出短刀,站到陆寻身前。

陆寻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脸色有些发白。

倒不是吓的。

当然。

吓肯定也是有点吓。

主要是胸口真疼。

刚才从医馆回来后,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躺一会儿,沈怀义这边就被人夜袭。

穿越到现在,陆寻终于明白一件事。

古代一点都不悠闲。

尤其是跟柳清霜混在一起之后。

不是被人砍,就是被人烧。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英年早逝。

“陆寻!”

青竹急声道:

“你往后站!”

陆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快贴到墙角的位置。

“小青竹。”

“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青竹一愣,回头一看。

好像还真是。

陆寻身后就是墙。

再退一步,只能上墙。

可他明显不会。

青竹气道:

“那你蹲下!”

陆寻果断蹲下。

动作熟练得让青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倒是真听话。”

陆寻一本正经道:

“我这个人优点不多。”

“惜命算一个。”

牢房里面。

沈怀义靠着墙,脸色惨白。

他看着外面的黑衣刺客,终于彻底相信了陆寻的话。

那些人不是来救他的。

是来杀他的。

杀他灭口。

他在江州经营二十年,自以为手里握着别人把柄,哪怕事败,也未必不能留下一条生路。

可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想多了。

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沈怀义和陈德海、赵文谦、曹仲没什么区别。

都是棋子。

用得上时,叫一声沈大人。

用不上时,一把火,一杯毒酒,一场刺杀,就能把他这二十年的官场经营烧得干干净净。

沈怀义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

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陆寻蹲在墙角,听见这声笑,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大人。”

“你笑什么?”

沈怀义声音沙哑。

“我笑我自己。”

陆寻点头。

“应该笑。”

“你这种人,确实挺可笑的。”

沈怀义脸色一僵。

他本来还想伤感一下。

结果被陆寻一句话直接噎死。

“陆寻。”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陆寻认真道:

“我这是让你清醒点。”

“现在还没到你伤春悲秋的时候。”

沈怀义冷笑。

“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陆寻看向他。

“活着。”

沈怀义一怔。

陆寻缓缓道:

“你现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死了,京城那条线就断了。”

“你活着,背后那些人才会害怕。”

沈怀义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就不怕我反悔?”

陆寻笑了。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比谁都想活。”

沈怀义沉默。

陆寻说中了。

以前他想活,是为了权势、富贵、名声。

现在他想活,是为了报复。

他想让那些抛弃他的人,也睡不安稳。

外面厮杀越来越激烈。

柳清霜一人一剑,几乎挡住了大半刺客。

她的剑法很快。

快到陆寻只能看到一片白光。

每次剑光闪过,必有血花飞溅。

可刺客太多了。

而且个个不怕死。

哪怕前面的人被斩杀,后面的人依旧扑上来。

青竹护着陆寻,短刀翻飞,逼退两个想从侧面冲来的黑衣人。

她年纪不大,但身手极灵巧。

像一只小燕子。

可力气毕竟不足。

面对一个高大刺客时,明显有些吃力。

那刺客一刀劈下。

青竹横刀去挡。

铛!

短刀差点脱手。

她脸色一白,连退两步。

陆寻眼神一变。

随手抓起地上一把灰土,对着那刺客脸上就扬了过去。

“吃我石灰粉!”

刺客下意识闭眼。

结果发现只是普通灰尘。

可就是这一瞬间,青竹抓住机会,一刀刺入对方肋下。

刺客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青竹喘着气,回头瞪陆寻。

“你哪来的石灰粉?”

陆寻眨眼。

“我喊着玩的。”

青竹:“……”

她忽然觉得,对敌人来说,陆寻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不按规矩。

完全不按规矩。

陆寻低声道:

“小心点。”

青竹一愣。

看着陆寻难得正经的表情,小脸忽然有点红。

“知道了。”

她刚转过身,又听见陆寻补了一句:

“你要是出事了,柳大人肯定扣我饭钱。”

青竹差点回头给他一刀。

“陆寻!”

陆寻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原本围攻的刺客竟同时后撤一步。

柳清霜眼神微变。

“不好。”

陆寻也意识到不对。

下一刻。

十几支弩箭从墙外射入。

目标不是柳清霜。

而是牢房。

是沈怀义!

弩箭破空,速度极快。

蒋恒大喊:

“护犯人!”

几个监察司缇骑立刻冲到牢门前。

可仍有几支弩箭从缝隙射入。

沈怀义脸色惨白,连忙往地上一滚。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钉进墙里。

另一支却直奔他胸口而去。

陆寻眼睛猛地一缩。

没有半点犹豫,他抓起旁边一张破木凳,狠狠朝牢门里砸去。

砰!

木凳撞偏了弩箭。

弩箭擦着沈怀义衣襟飞过。

沈怀义怔住。

他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是陆寻。

陆寻捂着胸口,疼得脸都白了,还不忘骂道:

“沈大人!”

“你能不能有点用?”

“躲箭还要我教你?”

沈怀义嘴角抽了抽。

这种时候,他竟然不知道该谢还是该骂。

外面的刺客见弩箭没杀掉沈怀义,立刻再次冲杀。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

不恋战。

只冲牢房。

柳清霜一剑斩断一名刺客手腕,冷声道:

“他们要强杀沈怀义。”

陆寻咬牙道:

“废话!”

“我看出来了!”

柳清霜回头看他一眼。

“你躲好。”

陆寻蹲得更低了。

“放心。”

“我很专业。”

可话音刚落,屋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陆寻猛地抬头。

只见一名黑衣人竟从屋顶破瓦而下,直扑牢房内部。

这人明显是高手。

身法极快。

柳清霜被院中刺客缠住。

青竹也被两人拖住。

蒋恒正在牢门外厮杀。

一时间,竟没人来得及阻止。

那黑衣人一刀劈开牢房木栅,直奔沈怀义。

沈怀义脸色煞白。

“救我!”

陆寻头皮都麻了。

救?

谁救?

他吗?

他一个伤员,一个文职,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人!

可要是沈怀义现在死了,京城那条线就断了。

严嵩年背后的账本也没了。

陆寻一咬牙。

“妈的。”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他抓起柳清霜给他的短匕,猛地扑向牢门边的油灯。

不是扑刺客。

是扑油灯。

他把油灯一把砸向黑衣人脚边。

啪!

灯油溅开。

火苗瞬间腾起。

黑衣人脚步一顿。

陆寻趁机大喊:

“沈怀义!”

“装死!”

沈怀义一愣。

但多年官场反应,让他第一时间听懂了陆寻的意思。

他立刻往地上一躺。

一动不动。

黑衣人皱眉。

他不确定沈怀义是不是已经被刚才弩箭射中。

可任务是必须确认死亡。

他正要上前补刀。

陆寻忽然大喊:

“兄弟,别过去!”

黑衣人一愣。

下意识看向陆寻。

陆寻满脸惊恐地指着地上火油。

“那边洒了火药!”

“你再走一步,咱们都得炸!”

黑衣人瞳孔猛缩。

脚步再次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

火油还在燃烧。

哪里有什么火药?

可人一旦心里起疑,动作就会慢半拍。

就这半拍。

柳清霜已经杀了过来。

一剑。

寒光穿喉。

黑衣人捂着喉咙,不敢置信地倒下。

柳清霜落在牢门前,转头看向陆寻。

“火药?”

陆寻脸色发白,干笑一声。

“我吓他的。”

柳清霜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

陆寻靠着墙喘气。

“知道。”

“那你还动?”

陆寻看了一眼牢里装死装得很僵硬的沈怀义。

“他现在还不能死。”

沈怀义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陆寻。

眼神复杂。

“陆寻。”

“你救了我两次。”

陆寻摆手。

“别感动。”

“我不是为了你。”

沈怀义苦笑。

“我知道。”

“你是为了案子。”

陆寻点头。

“知道就行。”

沈怀义沉默片刻。

忽然道:

“我若能活到进京。”

“那本账,我会交出来。”

陆寻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沈怀义缓缓点头。

外面战局仍在继续。

但刺客最强的一波突袭被挡下后,局势开始倒向监察司。

宋家护卫也终于从外院赶来。

宋砚辞站在院门处,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

他看着满地尸体,眉头微皱。

“看来我来晚了。”

陆寻扶着墙站起来,疼得龇牙。

“宋公子。”

“你这登场时机,很像话本里最后才来的救兵。”

宋砚辞一怔,随即笑道:

“至少还是来了。”

陆寻点头。

“也是。”

宋家护卫加入后,刺客顿时开始溃退。

柳清霜没有让人全追。

只留下几个活口,其余尽数斩杀。

一场夜袭,终于结束。

院中满是血腥味。

青竹脸色有些白。

她虽然跟着柳清霜见过不少死人,但今晚杀得太近,太惨烈,还是有些不适。

陆寻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杯水。

“喝点。”

青竹接过。

手还有些抖。

“谢谢。”

陆寻笑道:

“难得听你跟我客气。”

青竹低头。

“你刚才……差点又出事。”

陆寻靠在柱子上。

“放心。”

“我命硬。”

青竹小声道:

“命再硬也不能总这么折腾。”

陆寻一怔。

这小丫头是在关心他?

他刚想调侃两句。

可看着青竹发白的小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以后我尽量少折腾。”

青竹抬头看他。

“真的?”

陆寻想了想。

“尽量。”

青竹:“……”

果然不能信他。

柳清霜走过来。

她白衣上染了血。

不是她的。

但那一身杀气还没散尽。

她看向陆寻。

“伤口裂了。”

陆寻低头一看。

胸口绷带果然又渗出血。

他有些心虚。

“问题不大。”

柳清霜冷冷道:

“你说了不算。”

陆寻干笑。

“那谁说了算?”

柳清霜道:

“大夫。”

“还有我。”

陆寻眨了眨眼。

“柳大人。”

“你现在管得有点宽啊。”

柳清霜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冷冷的。

可陆寻却莫名看出了一丝压着的怒意。

不是平时那种被他嘴欠气出来的怒意。

而是真正的后怕。

陆寻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想说句玩笑缓和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柳清霜忽然转身。

“青竹。”

“请大夫。”

青竹立刻点头。

“是。”

宋砚辞看了看二人,眼神若有所思。

苏云卿也从后院赶来。

她看见满地血迹,又看见陆寻胸口渗血,脸色微变。

“陆公子,你又受伤了?”

陆寻摆手。

“老伤。”

“没事。”

苏云卿走近,轻声道:

“陆公子似乎总喜欢说没事。”

陆寻笑了笑。

“男人嘛。”

“不能总喊疼。”

苏云卿看着他。

“可你刚才明明喊得很大声。”

陆寻:“……”

青竹在旁边补刀:

“他每次喊疼都很大声。”

陆寻叹气。

“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形象?”

柳清霜冷冷道:

“你还有形象?”

陆寻彻底不说话了。

人多欺负人少。

没意思。

……

后半夜。

大夫再次被请来。

还是白天那个老大夫。

他一进门,看见陆寻又躺在床上,胸口绷带染红,脸色顿时黑了。

“你怎么又来了?”

陆寻有气无力道:

“大夫。”

“这话听着不吉利。”

老大夫气道:

“老夫白天才说了不要剧烈活动!”

“你这是去跟人拼命了?”

陆寻认真想了想。

“差不多。”

老大夫:“……”

他一边拆绷带,一边骂骂咧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把命当命。”

“伤没好就乱动。”

“再这样下去,迟早留下病根!”

陆寻脸色一变。

“病根?”

老大夫瞪他。

“怕了?”

陆寻严肃问:

“会影响娶媳妇吗?”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捂脸。

苏云卿低头。

宋砚辞偏头看窗。

柳清霜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老大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你小子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

陆寻叹气。

“这很正经啊。”

“人生大事。”

老大夫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