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外。
刀光骤起。
第一名黑衣刺客冲进院中的瞬间,柳清霜已经动了。
她没有一句废话。
长剑出鞘。
寒光如雪。
那刺客甚至还没看清她的身影,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喉间便多了一道血线。
扑通。
尸体倒地。
后面的刺客脚步一顿。
可也只是顿了一瞬。
下一刻。
更多黑衣人从墙头翻入。
他们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江湖匪类,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蒋恒怒喝一声:
“护住牢房!”
监察司缇骑纷纷拔刀。
青竹也抽出短刀,站到陆寻身前。
陆寻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脸色有些发白。
倒不是吓的。
当然。
吓肯定也是有点吓。
主要是胸口真疼。
刚才从医馆回来后,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躺一会儿,沈怀义这边就被人夜袭。
穿越到现在,陆寻终于明白一件事。
古代一点都不悠闲。
尤其是跟柳清霜混在一起之后。
不是被人砍,就是被人烧。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英年早逝。
“陆寻!”
青竹急声道:
“你往后站!”
陆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快贴到墙角的位置。
“小青竹。”
“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青竹一愣,回头一看。
好像还真是。
陆寻身后就是墙。
再退一步,只能上墙。
可他明显不会。
青竹气道:
“那你蹲下!”
陆寻果断蹲下。
动作熟练得让青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倒是真听话。”
陆寻一本正经道:
“我这个人优点不多。”
“惜命算一个。”
牢房里面。
沈怀义靠着墙,脸色惨白。
他看着外面的黑衣刺客,终于彻底相信了陆寻的话。
那些人不是来救他的。
是来杀他的。
杀他灭口。
他在江州经营二十年,自以为手里握着别人把柄,哪怕事败,也未必不能留下一条生路。
可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想多了。
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沈怀义和陈德海、赵文谦、曹仲没什么区别。
都是棋子。
用得上时,叫一声沈大人。
用不上时,一把火,一杯毒酒,一场刺杀,就能把他这二十年的官场经营烧得干干净净。
沈怀义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
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陆寻蹲在墙角,听见这声笑,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大人。”
“你笑什么?”
沈怀义声音沙哑。
“我笑我自己。”
陆寻点头。
“应该笑。”
“你这种人,确实挺可笑的。”
沈怀义脸色一僵。
他本来还想伤感一下。
结果被陆寻一句话直接噎死。
“陆寻。”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陆寻认真道:
“我这是让你清醒点。”
“现在还没到你伤春悲秋的时候。”
沈怀义冷笑。
“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陆寻看向他。
“活着。”
沈怀义一怔。
陆寻缓缓道:
“你现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死了,京城那条线就断了。”
“你活着,背后那些人才会害怕。”
沈怀义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就不怕我反悔?”
陆寻笑了。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比谁都想活。”
沈怀义沉默。
陆寻说中了。
以前他想活,是为了权势、富贵、名声。
现在他想活,是为了报复。
他想让那些抛弃他的人,也睡不安稳。
外面厮杀越来越激烈。
柳清霜一人一剑,几乎挡住了大半刺客。
她的剑法很快。
快到陆寻只能看到一片白光。
每次剑光闪过,必有血花飞溅。
可刺客太多了。
而且个个不怕死。
哪怕前面的人被斩杀,后面的人依旧扑上来。
青竹护着陆寻,短刀翻飞,逼退两个想从侧面冲来的黑衣人。
她年纪不大,但身手极灵巧。
像一只小燕子。
可力气毕竟不足。
面对一个高大刺客时,明显有些吃力。
那刺客一刀劈下。
青竹横刀去挡。
铛!
短刀差点脱手。
她脸色一白,连退两步。
陆寻眼神一变。
随手抓起地上一把灰土,对着那刺客脸上就扬了过去。
“吃我石灰粉!”
刺客下意识闭眼。
结果发现只是普通灰尘。
可就是这一瞬间,青竹抓住机会,一刀刺入对方肋下。
刺客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青竹喘着气,回头瞪陆寻。
“你哪来的石灰粉?”
陆寻眨眼。
“我喊着玩的。”
青竹:“……”
她忽然觉得,对敌人来说,陆寻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不按规矩。
完全不按规矩。
陆寻低声道:
“小心点。”
青竹一愣。
看着陆寻难得正经的表情,小脸忽然有点红。
“知道了。”
她刚转过身,又听见陆寻补了一句:
“你要是出事了,柳大人肯定扣我饭钱。”
青竹差点回头给他一刀。
“陆寻!”
陆寻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原本围攻的刺客竟同时后撤一步。
柳清霜眼神微变。
“不好。”
陆寻也意识到不对。
下一刻。
十几支弩箭从墙外射入。
目标不是柳清霜。
而是牢房。
是沈怀义!
弩箭破空,速度极快。
蒋恒大喊:
“护犯人!”
几个监察司缇骑立刻冲到牢门前。
可仍有几支弩箭从缝隙射入。
沈怀义脸色惨白,连忙往地上一滚。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钉进墙里。
另一支却直奔他胸口而去。
陆寻眼睛猛地一缩。
没有半点犹豫,他抓起旁边一张破木凳,狠狠朝牢门里砸去。
砰!
木凳撞偏了弩箭。
弩箭擦着沈怀义衣襟飞过。
沈怀义怔住。
他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是陆寻。
陆寻捂着胸口,疼得脸都白了,还不忘骂道:
“沈大人!”
“你能不能有点用?”
“躲箭还要我教你?”
沈怀义嘴角抽了抽。
这种时候,他竟然不知道该谢还是该骂。
外面的刺客见弩箭没杀掉沈怀义,立刻再次冲杀。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
不恋战。
只冲牢房。
柳清霜一剑斩断一名刺客手腕,冷声道:
“他们要强杀沈怀义。”
陆寻咬牙道:
“废话!”
“我看出来了!”
柳清霜回头看他一眼。
“你躲好。”
陆寻蹲得更低了。
“放心。”
“我很专业。”
可话音刚落,屋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陆寻猛地抬头。
只见一名黑衣人竟从屋顶破瓦而下,直扑牢房内部。
这人明显是高手。
身法极快。
柳清霜被院中刺客缠住。
青竹也被两人拖住。
蒋恒正在牢门外厮杀。
一时间,竟没人来得及阻止。
那黑衣人一刀劈开牢房木栅,直奔沈怀义。
沈怀义脸色煞白。
“救我!”
陆寻头皮都麻了。
救?
谁救?
他吗?
他一个伤员,一个文职,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人!
可要是沈怀义现在死了,京城那条线就断了。
严嵩年背后的账本也没了。
陆寻一咬牙。
“妈的。”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他抓起柳清霜给他的短匕,猛地扑向牢门边的油灯。
不是扑刺客。
是扑油灯。
他把油灯一把砸向黑衣人脚边。
啪!
灯油溅开。
火苗瞬间腾起。
黑衣人脚步一顿。
陆寻趁机大喊:
“沈怀义!”
“装死!”
沈怀义一愣。
但多年官场反应,让他第一时间听懂了陆寻的意思。
他立刻往地上一躺。
一动不动。
黑衣人皱眉。
他不确定沈怀义是不是已经被刚才弩箭射中。
可任务是必须确认死亡。
他正要上前补刀。
陆寻忽然大喊:
“兄弟,别过去!”
黑衣人一愣。
下意识看向陆寻。
陆寻满脸惊恐地指着地上火油。
“那边洒了火药!”
“你再走一步,咱们都得炸!”
黑衣人瞳孔猛缩。
脚步再次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
火油还在燃烧。
哪里有什么火药?
可人一旦心里起疑,动作就会慢半拍。
就这半拍。
柳清霜已经杀了过来。
一剑。
寒光穿喉。
黑衣人捂着喉咙,不敢置信地倒下。
柳清霜落在牢门前,转头看向陆寻。
“火药?”
陆寻脸色发白,干笑一声。
“我吓他的。”
柳清霜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
陆寻靠着墙喘气。
“知道。”
“那你还动?”
陆寻看了一眼牢里装死装得很僵硬的沈怀义。
“他现在还不能死。”
沈怀义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陆寻。
眼神复杂。
“陆寻。”
“你救了我两次。”
陆寻摆手。
“别感动。”
“我不是为了你。”
沈怀义苦笑。
“我知道。”
“你是为了案子。”
陆寻点头。
“知道就行。”
沈怀义沉默片刻。
忽然道:
“我若能活到进京。”
“那本账,我会交出来。”
陆寻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沈怀义缓缓点头。
外面战局仍在继续。
但刺客最强的一波突袭被挡下后,局势开始倒向监察司。
宋家护卫也终于从外院赶来。
宋砚辞站在院门处,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
他看着满地尸体,眉头微皱。
“看来我来晚了。”
陆寻扶着墙站起来,疼得龇牙。
“宋公子。”
“你这登场时机,很像话本里最后才来的救兵。”
宋砚辞一怔,随即笑道:
“至少还是来了。”
陆寻点头。
“也是。”
宋家护卫加入后,刺客顿时开始溃退。
柳清霜没有让人全追。
只留下几个活口,其余尽数斩杀。
一场夜袭,终于结束。
院中满是血腥味。
青竹脸色有些白。
她虽然跟着柳清霜见过不少死人,但今晚杀得太近,太惨烈,还是有些不适。
陆寻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杯水。
“喝点。”
青竹接过。
手还有些抖。
“谢谢。”
陆寻笑道:
“难得听你跟我客气。”
青竹低头。
“你刚才……差点又出事。”
陆寻靠在柱子上。
“放心。”
“我命硬。”
青竹小声道:
“命再硬也不能总这么折腾。”
陆寻一怔。
这小丫头是在关心他?
他刚想调侃两句。
可看着青竹发白的小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以后我尽量少折腾。”
青竹抬头看他。
“真的?”
陆寻想了想。
“尽量。”
青竹:“……”
果然不能信他。
柳清霜走过来。
她白衣上染了血。
不是她的。
但那一身杀气还没散尽。
她看向陆寻。
“伤口裂了。”
陆寻低头一看。
胸口绷带果然又渗出血。
他有些心虚。
“问题不大。”
柳清霜冷冷道:
“你说了不算。”
陆寻干笑。
“那谁说了算?”
柳清霜道:
“大夫。”
“还有我。”
陆寻眨了眨眼。
“柳大人。”
“你现在管得有点宽啊。”
柳清霜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冷冷的。
可陆寻却莫名看出了一丝压着的怒意。
不是平时那种被他嘴欠气出来的怒意。
而是真正的后怕。
陆寻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想说句玩笑缓和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柳清霜忽然转身。
“青竹。”
“请大夫。”
青竹立刻点头。
“是。”
宋砚辞看了看二人,眼神若有所思。
苏云卿也从后院赶来。
她看见满地血迹,又看见陆寻胸口渗血,脸色微变。
“陆公子,你又受伤了?”
陆寻摆手。
“老伤。”
“没事。”
苏云卿走近,轻声道:
“陆公子似乎总喜欢说没事。”
陆寻笑了笑。
“男人嘛。”
“不能总喊疼。”
苏云卿看着他。
“可你刚才明明喊得很大声。”
陆寻:“……”
青竹在旁边补刀:
“他每次喊疼都很大声。”
陆寻叹气。
“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形象?”
柳清霜冷冷道:
“你还有形象?”
陆寻彻底不说话了。
人多欺负人少。
没意思。
……
后半夜。
大夫再次被请来。
还是白天那个老大夫。
他一进门,看见陆寻又躺在床上,胸口绷带染红,脸色顿时黑了。
“你怎么又来了?”
陆寻有气无力道:
“大夫。”
“这话听着不吉利。”
老大夫气道:
“老夫白天才说了不要剧烈活动!”
“你这是去跟人拼命了?”
陆寻认真想了想。
“差不多。”
老大夫:“……”
他一边拆绷带,一边骂骂咧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把命当命。”
“伤没好就乱动。”
“再这样下去,迟早留下病根!”
陆寻脸色一变。
“病根?”
老大夫瞪他。
“怕了?”
陆寻严肃问:
“会影响娶媳妇吗?”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捂脸。
苏云卿低头。
宋砚辞偏头看窗。
柳清霜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老大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你小子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
陆寻叹气。
“这很正经啊。”
“人生大事。”
老大夫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