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川坐在静室，心思却不在眼前的符篆上。
昨夜双修时的感受，还在心头萦绕。
那丝微弱却真实的滋养，让他看到了前路。
五行灵根，确实可以通过道侣来调和。
可这调和二字，分量太重了。
他看向院中。
沈清妍正在井边打水，动作轻缓。
苏婉晴在灶房忙碌，烟火气从窗里飘出来。
两人都是真心待他，以他为天。
她们的气息，才能那样温顺地融入他的灵气，滋养他的灵根。
“若只是为了灵根……”
叶临川闭上眼，叩问内心。
“随便纳个木、火灵根的女子，能行吗？”
答案很清楚。
不行。
没有情分，没有默契，气息便是驳杂的，甚至是冲突的。
强行双修，怕是弊大于利。
“看来，这纳妾……”
叶临川睁开眼，心中有了定数。
“灵根是门槛，性情才是根本。”
“不求多惊艳，但求能安心。”
“能踏实过日子，真心相待的。”
这便是他的标准了。
推开门。
院子里落了层薄霜。
冬日已深，寒气透骨。
叶临川裹了裹衣袍，正要活动筋骨。
隔壁小院的二楼，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是隔壁的林丹师。
“叶小友，起得早啊。”
林丹师笑呵呵的，眼里有羡慕。
“还是叶小友看得开，妻妾在旁，其乐融融。”
“老夫我啊，这辈子是没这个福分喽。”
叶临川拱手，“林前辈说笑了，您一心丹道，才是大道。”
“大道？”
旁边另一扇窗户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绛红长裙，身段窈窕的女修倚在窗边，正是柳如烟。
她斜睨了林丹师一眼，唇角带着讥诮，“林老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做梦筑基呢？”
“筑基要资源，要护脉丹，要宗门扶持，你有哪样？”
“就靠你那一炉半生不熟的下品丹药？”
林丹师脸一红，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柳如烟又看向叶临川，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要我说，还是叶道友通透。”
“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放手时就放手。”
“娶几房娇妻美妾，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强？”
她眼波流转，声音压低了些，“对了，我前些日子得了批上好的云纹砂，制符的绝佳辅料。”
“叶道友若得空，不妨来我屋里瞧瞧？”
这话说得暧昧。
叶临川干笑两声，拱拱手，“多谢柳道友美意，改日有空，定去拜访。”
说完，赶紧转身回屋。
背后传来柳如烟银铃般的轻笑。
叶临川摇摇头。
这柳道友，是坊市春宵阁的。
春宵阁明面上是茶楼喝花酒的地方，暗地里也做些消息买卖。
她这人精明得很，也开放得很。
叶临川向来是敬而远之。
不过她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筑基……
对他这种散修来说，确实太遥远了。
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三天后。
陈掌柜的传讯符来了。
“叶道友，那位洛姑娘，明日午后有空。”
“您看……”
叶临川回了道讯。
“好，明日准时到。”
这次，他心态平和了许多。
能成，是缘分。
不成，也无妨。
次日午后。
叶临川收拾齐整，来到绣春阁。
陈掌柜早等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叶道友，里面请，洛姑娘已经到了。”
雅间里。
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静静坐在那里。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脸蛋偏圆，唇瓣单薄，但眉眼清秀，耳垂晶莹。
算是个清秀佳人。
“叶前辈。”
女子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清澈，“晚辈洛雨，上次失约，实在抱歉。”
叶临川摆摆手，“无妨，坐吧。”
两人落座。
陈掌柜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洛雨先开口，语气柔和，但话很直接。
“叶前辈的情况，陈掌柜已与晚辈说过。”
“晚辈是玄冥宗外门记名弟子，水、木双灵根，炼气三层修为。”
“不知叶前辈，可还满意？”
叶临川点头，“灵根、修为，都合适。”
“那便好。”
洛雨微微一笑，继续道。
“不过晚辈家中，在宗门管辖的坊市，有一间小铺，做些符材生意。”
“若与叶前辈结为道侣，晚辈有有个不情之请。”
叶临川神色不变，“请讲。”
洛雨道：“晚辈将来可能会帮忙打理百宝楼，届时不知可否能让叶前辈在百宝楼坐镇符师？”
她说得客气。
但话里的意思，叶临川听明白了。
这是要借他的符师身份，给百宝楼生意铺路。
叶临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
“洛道友。”
他看向洛雨，目光平静。
“若为道侣，当以修行为重，以家为安。”
“我叶临川一介散修，所求不过是安稳修行，平静度日。”
“引荐人脉，经营关系，非我所愿，也非我所长。”
洛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叶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叶临川直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但话很清晰。
“你若想寻一位能帮你开拓生意的道友，叶某并非良选。”
“你若想寻一位能安心修行，互相扶持的道侣……”
他顿了顿，看着洛雨的眼睛，“那便需以我为重，以家为主。”
“洛道友，你求的究竟是道侣，还是一位符师伙伴？”
……
洛雨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水木双灵根。
玄冥宗是最好的去处。
如果不是那位内门师兄的意思，她根本不会来百宝楼，更不会见一个散修符师。
二阶下品符师是不错。
可在玄冥宗内门弟子面前，又算什么？
别说内门。
就是那些能进执法队的外门师兄，都比叶临川强。
而且，娶的还是妾。
见洛雨沉默。
叶临川笑了笑，起身离开。
洛雨回过神，忙起身行礼，“叶前辈，抱歉。”
前堂。
陈掌柜见叶临川出来，忙迎上，“叶道友，如何？洛姑娘不错吧？”
叶临川拱手，“陈掌柜好意，心领了。”
“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陈掌柜一愣。
直到叶临川走出门，他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进后院。
“雨儿，怎么回事？”
“你没同意？”
他语气有些急。
这事是他和中间人商量过的。
怎么能说黄就黄？
洛雨忙解释一遍。
陈掌柜反倒奇怪了。
“不应该啊……”
“坐镇符师待遇不差，又能搭上线，叶道友怎么会拒绝？”
“你都说明白了？”
洛雨点头。
“都说了。”
“你先回去吧。”
“是。”
陈掌柜取出传讯符，说了结果。
很快，传讯符闪烁。
“罢了，既如此，保持合作就好。”
陈掌柜还不死心。
“要不，再试试？”
“不必。”
前堂。
陈掌柜叹了口气。
他是真看好叶临川。
可惜了。
走在街上。
寒风扑面。
叶临川心里，却平静下来。
初见洛雨，印象其实不错。
清秀，温婉。
灵根也合适。
他最后问那句话，其实是给了机会。
如果洛雨愿意以他为主，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显然，对方没这意思。
能来见面，多半是背后那位师兄的安排。
“算了。”
叶临川摇摇头。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只是……
他脚步一顿。
“我是不是，有点飘了？”
这个念头一起，叶临川心里猛地一紧。
成为二阶符师后。
他出门次数是不是多了？
对周围的警惕，是不是松了？
是不是觉得，有法袍，有符篆，就安全了？
最重要的——
他还像以前那样，每日反省自身安危吗？
没有。
一次大意，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命只有一条。
他不敢赌。
“得冷静一段时间。”
叶临川深吸口气，目光重新坚定。
先去真宝楼，买了批符材和丹药。
然后转身回家。
午后。
回到小院。
关上门。
叶临川的心，彻底静下来。
吃饭，修炼，制符。
日子又回到从前。
夜里。
红烛摇曳。
锦被翻浪。
事毕。
沈清妍依偎在他怀里，气息温顺。
叶临川能清晰感觉到。
她的灵力，比以往更加柔和。
丝丝缕缕，滋养着他的水灵根。
虽然缓慢。
但确实在变强。
“看来，心意相通，真的很重要。”
叶临川心中明悟。
没有真情，双修只是空谈。
他又算了下进度。
照这样下去，灵根品质提升，有望。
但时间不等人。
六十岁前筑基，是道坎。
过了六十，希望渺茫。
“必须抓紧。”
“纳妾的事，不能停。”
“但也不能再像这次……”
叶临川陷入沉思。
靠别人介绍，变数太多。
陈掌柜这次，就是教训。
“要不要，自己想办法？”
他目光下意识瞥向隔壁。
罗玉那边，安静得很。
这两个月，她出门更频繁了。
但每隔半个月，总会回来一趟。
算算时间，又快回来了。
“她……”
叶临川摇摇头。
还是先不想了。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保持警惕。
纳妾的事，从长计议。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