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我屏住呼吸,拼命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终于,赵刚的声音透过墙壁,模糊地传来——
“苏法医,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十年前那桩案子——真正的凶手,还活着。”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真正的凶手——还活着?
那父亲呢?父亲替别人背了十年的黑锅,在监狱里熬了三千多个日夜,到头来,真正的凶手一直在外面逍遥法外?
我恨不得一脚踹开通风管口的栅格,冲进去揪住赵刚的衣领问个清楚。但残存的一丝理智按住了我——现在冲出去,只会让局面更复杂。我必须听完整段对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苏晚晴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得知一个惊天秘密的人:“赵队,你说‘真正的凶手还活着’——意思是,当年开枪杀死刘建国的,不是沈卫国?”
“不是。”赵刚的声音很沉,像是压着千钧重担,“沈卫国是被设计的。从头到尾,都是。”
“证据呢?”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冷静,“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有证据吗?”
“有,但有条件。”赵刚停顿了一下,“我需要沈逸来见我。”
“他现在不在这里。”
“我知道他在。”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刚才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他在窗帘后面。那小子从小就这样,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破绽一堆。”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苏法医,你转告他——”赵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可以带他去见他父亲。老沈现在的位置,只有我知道。”
通风管里,我攥紧了拳头。
他在钓鱼。
赵刚在用父亲的下落当诱饵,逼我现身。但我现在不能确定,这饵是真是假——赵刚是真心想帮我,还是顾北辰布下的另一层陷阱?
“我怎么相信你?”苏晚晴替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不需要相信我。”赵刚说,“你只需要告诉沈逸——我在后院车上等他。只等十分钟。”
脚步声响起,赵刚走向门口,然后又停住了。
“对了,苏法医。”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刚才我在楼下说的那句‘他在我这儿’,不是给内务督察听的——是给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听的。”
黑色轿车?
“那辆车在法医中心对面停了两个小时了。车牌号我记下了——京A·789V3。”
京A牌照——京城来的车。
顾北辰的人,早就盯上我了。
赵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窗口,发出一声极轻的敲击声——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我理解她的意思:安全,可以出来了。
我拧开通风管口的螺丝,推开栅格,从管道里跳了出来。
“你都听到了?”苏晚晴看着我,表情复杂。
“听到了一部分。”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对面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路灯下反射着幽暗的光,“京A那辆,我看到了。”
“所以你是去,还是不去?”
我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赵刚说的那辆车,就停在后院门口。
他在等我。
“去。”我说,“但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什么意思?”
“我要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下楼,上车,跟赵刚走——”我转头看向苏晚晴,“那我就是按照他们的剧本走。不管是赵刚想帮我,还是顾北辰想害我,结果都一样——我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别人手上。”
“那你想怎么做?”
我没回答,而是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了一行字。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你现在下楼,去后院那辆车,告诉赵刚——我不上车,但我会在一个他猜不到的地方等他。”
“什么地方?”
“让他先往城东郊区的废弃加油站开。”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到了之后,我会告诉他下一步。”
苏晚晴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她转身出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听着楼下的动静——苏晚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后院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街对面,纹丝不动。
他们还在等。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退出办公室,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推开窗户,翻窗落到二楼的空调外机上,然后顺着雨水管滑到一楼。
我没有去后院。
我绕到法医中心正门,穿过马路,直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我没有敲车窗。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的人显然被吓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墨镜,即使是在晚上他也不摘下,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
“别紧张。”我靠在座椅上,掏出苹果咬了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顾教授,大半夜的在法医中心对面蹲点,图什么?”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笑了。
“麻烦转告顾教授一句——”
“他的局,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