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情绪波动(1 / 1)

首先摆在面前的,便是那犹如鸿沟一般的身份差距。

他如今不过是一个从乡野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虽然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但他早已和顾家恩断义绝。

更何况,他如今已是有妇之夫。

尽管赵知予跟他清白得就像一张白纸,对方也从未将他当做丈夫。

但不管是律法还是世俗层面,他都已经是赵国公府的赘婿。

在这种微妙的局势下,他若是再和皇室最受宠的七公主纠缠不清,那无异于是在自寻死路。

再者,顾淮骨子里就不想做什么封侯拜相的事情。

重活一世,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这繁华的京都城里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

而一旦成了驸马,不仅要搬进戒备森严的驸马府,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皇家嬷嬷的严苛管束。

甚至连纳个妾室、喝个花酒,都要写折子向宫里请示,动辄就会被扣上一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这种毫无自由、动辄得咎的日子,对于习惯了现代社会自由空气的顾淮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罢了,长痛不如短痛,这小妮子的心思,还是趁早断干净了对大家都好。”

次日。

顾淮并未再早起去难民营那边。

但此时的京都城外,上官钰的青篷马车,依旧如往常一样,停在那棵老柳树下的拐角处等着他。

刺骨的秋风呼啸着卷过车顶,将车窗上的布帘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了一张满是憔悴与期盼的俏脸。

上官钰微微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死死地绞着衣角,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那条通往城门的黄土大道。

她的高烧虽然已经退去,但身体还极度虚弱。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继续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随着晨光渐亮,城门大开,无数赶集的百姓和衣衫褴褛的难民开始在官道上流动起来。

可是,那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在视线中出现。

“小主,时辰早已过了,今日风大,咱们是不是该先去难民营了?”

守在马车旁的侍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有些担忧地低声请示道。

上官钰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却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

“再等等,他平日里最是个懒散的,今日说不定只是睡过了头,一定会来的。”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近乎盲目的执着。

然而。

直到城门处的寒雾被彻底驱散,直到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条官道,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上官钰眼中的光芒,随着太阳的升高而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走吧,去难民营。”

她无力地垂下眼帘,放下了手中的车帘,将自己重新隐藏在了车厢内那片令人窒息的阴暗之中。

那一整天,难民营里的气氛都显得沉闷无比。

上官钰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木偶,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施粥、搬运柴火的活儿。

她的双手早已磨出了新的血泡,可她却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只是不停地劳作着。

可是,每一次的期盼,迎来的都是一次更加冰冷的失望。

直到天色渐晚,那个男人终究还是没有来。

第二天清晨。

洛安城外下起了蒙蒙细雨,上官钰依然倔强地等在老地方。

这一天,顾淮依然没有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似乎从那一天开始,顾淮就消失了。

而此时。

顾淮坐在一张宽大舒适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张考究的红木长案,案上铺着一张洁白如雪的宣纸。

他手中握着一管上好的狼毫笔,悬腕凝神,正在纸上写着字。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八个大字跃然纸上,虽然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字迹的末端隐隐带着几分急躁与杂乱。

苏萤站在他的身后,一双柔若无骨、带着淡淡桂花香气的小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拿捏着。

另一边,小翠则温顺地跪在顾淮的腿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槌,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捶着双腿。

“少爷,您今天写这‘静’字,可是一点也没有往日的静气呢。”

苏萤看着那有些走形的最后一笔,忍不住抿嘴轻笑,声音清脆得如同林间的黄鹂。

顾淮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顿时在纸上洇开,将整幅字彻底给毁了。

他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狼毫笔随手扔进了一旁的青瓷笔洗里。

“就你这丫头生了一双厉眼,小爷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意境,全被你这一嗓子给毁干净了。”

顾淮整个人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藤椅的软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

苏萤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手脚麻利地将那张写废了的字纸收了起来,重新铺上了一张新的。

“少爷,您就别跟奴婢在这里装糊涂了。”

“您这几天连大门都不迈出一步,不就是在躲着公主殿下吗?”

苏萤一边帮他研着墨,一边斜着眼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顾淮斜了她一眼,抬起右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有屁就放,少在这里跟小爷装什么女诸葛,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下凡,能看透小爷的心思?”

苏萤捂着有些发红的额头,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是一点也没减。

“奴婢只是觉得,您这事做得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人家七公主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天天顶着风雪在城外等您。”

“您倒好,说不见就不见了,连个口信都不带。”

顾淮冷哼了一声,端起手边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苏萤见他不说话,胆子便大了起来,索性搬了个小绣墩,在顾淮的身旁坐了下来。

“少爷,奴婢有一件事一直琢磨不透。”

“您就算成亲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依奴婢看,你们这门婚事,迟早也是要和离的。”

“既然如此,您如今得到了七公主的青睐,为什么不顺水推舟,主动去跟赵国公府把这婚事给和离了?”

“到时候您成了大楚的驸马爷,有女帝陛下在后面给您撑腰,这京都城里还有谁敢给您脸色看?”

顾淮看着苏萤那理所当然的小脸,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小屁孩你懂什么!”

“上官钰是什么身份?那是当朝女帝的亲妹妹,是尊贵无比、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

“而我顾淮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被顾家嫌弃、刚刚从乡野里找回来的野小子罢了。”

“我连给皇家提鞋都不配,哪里谈得上什么高攀?”

“再者说了,你真以为这大楚的驸马是那么好当的?”

“当了驸马,就等于成了皇家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小爷我只想好好享受这大好的生活,可不想去伺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