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赶到淮安府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走正门——他从城墙东南角一处坍塌后被草草修补过的缺口翻了进去。落在城内的巷子里之后,他贴着墙根快速穿过两条街,到了漕运衙门后面的那条巷子。
漕运衙门的后院亮着灯。有人在里面。但灯光明暗不定,像是走动的过程中不时遮住了光源。
他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后院的围墙下,翻墙进去,落在堆放杂物的棚子顶上。棚顶的瓦片被踩碎了半块,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蹲在棚顶上,没有动。
"谁?"
曹敬的声音。从正房里传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警惕。
温景行从棚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他走到正房门口,推开半扇门。曹敬坐在桌边,手里握着刀,看见是他,刀没有放下,但眼神松了一分。
"你怎么回来了?"曹敬问他。
"许超的人在路上了。"温景行说,"十几个人,骑马,往淮安来的。"
曹敬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放下刀,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夜里的街道很安静。没有马蹄声。
"还要多久到?"
"我抄小路赶来的。他们应该还有半个时辰。"
曹敬没有说话。他回到桌边,把桌上的灯芯压低了一些,让屋里的光线更暗。然后他在桌边坐下来,抬头看着温景行。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温景行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四份。孟淳的手抄暗账。正德元年开始,每一笔都有。"
曹敬没有打开看。他盯着那包油布包看了良久,然后伸出手摩挲了一下油布的表面。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你看了里面的内容?"
"看了。"
"看到什么了?"
"御用。镇国府。金线草汁——"温景行一字一句地说,"五次毒检。两次发往镇国府。"
曹敬的手停在了油布包上。他没有抬头,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说明问题。他知道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温景行说。
"我知道账册里有毒检的记录。"曹敬说,声音低沉,"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毒。更不确定——它跟镇国府的关系。"
"许超在镇国府投毒。"
"也许不是许超。"曹敬终于抬起头来,"许超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局。他只是一个管——真正的账,在另一个人手里。"
"谁?"
曹敬看着他。
"你来淮安之前——有一个叫赵恒的人,来找过我。"
赵恒——户部主事。正六品。温景行在翻阅山阳县粮库记录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他是户部派驻漕运衙门的核查官,负责监督淮安仓场的账目。
"赵主事——他知道多少?"
"他什么都知道。"曹敬说,"孟淳在死之前,把所有证据都给了赵恒一份。你手里这四份,是藏在麻袋里的。赵恒手里有一份——更完整。包括许超和刘瑾之间往来的密信。"
温景行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赵恒现在在哪?"
"失踪了。"曹敬的声音很低,"三天前——就在你去通州的那天晚上。他的官邸被人翻了一遍,人不见了。我怀疑是许超的人先下手了。"
温景行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包油布包重新收进怀里。他现在有几条可能的路径——第一条,沿着赵恒的线索追下去,找到赵恒或者他手里的那些密信。第二条,直接带着现有的证据进京,在刑部或者督察院递状。第三条——先保命,把证据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动。
但每一条路都有风险。
"赵恒失踪的位置——他官邸在哪里?"
"淮安府城西,广济桥附近。"曹敬说,"但是你不要去——那边一定有埋伏。"
"我知道有埋伏。"温景行站起来,"但我必须去一趟。赵恒如果还活着,他手里的证据比我这里更重要。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他的尸体,也是一份证据。"
曹敬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件东西——一块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一只飞鱼。
"锦衣卫的密探腰牌。"曹敬说,"萧承煜派人送来的。他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拿着这个,能调动淮安府的锦衣卫暗桩。"
温景行接过木牌,翻看了一下。木牌背面刻着一个编号——"淮—拾柒"。这是锦衣卫在淮安府的暗桩编号。萧承煜把这东西送来,说明他也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并且做好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介入的准备。
但他不会立刻动用这块腰牌。锦衣卫内部不一定全部可靠——如果淮安府的暗桩已经被阉党渗透了,他亮腰牌等于自杀。
他把木牌收起来,走到门口。曹敬在身后叫住他。
"温先生。"
温景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许超的人在淮安——你真的要去?"
"我已经把命押在这一局上了。"温景行说,"现在撤桌子,所有的注都白下了。押到底。"
他推开院门,闪进了夜色里。
广济桥在淮安府城西。桥是一座石拱桥,横跨在一条窄窄的运河支流上。桥两边的民居错落,沿河盖着不少房子。赵恒的官邸就在桥南第二家——一座两进的小院子,黑瓦白墙。
温景行没有走正门。他绕到院子后面的河边,沿着河堤走下去,在贴近水面的位置找到了一扇小窗。窗户是虚掩的,没有上闩。他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很暗。他站在窗下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家具被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桌子的抽屉被拉出来了,柜门敞开着,书架上的书散了一地。有人在三天前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他蹲下来,开始搜索地面上的碎片。纸片、书页、碎瓷片——他用手电扫了一圈。在书架的底下,有一页纸被压住了大半。他小心地把书架抬起来一些,把那页纸抽出来。
纸上写着一行字——"金线草原产云南普洱,入药则毒,入酒则香。百斤高粱,配三线金线草汁,可成无色无味之毒酒。"
是毒方的说明。
温景行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又在屋子里搜了一圈,在灶台的夹缝里找到了另一张纸——这次是一封信的残片。残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写着:"许——镇国府。腊月二十。六石。"
六石——不是六百石,是六石。数量变了——前期的记录都是几百石几百石的,到了这封信上变成了六石。这个变化很有意思——大数目走的是贪腐线,小数目走的是投毒线。贪腐线赚的是钱,投毒线要的是命。两件事用的是同一个渠道,但目的地不同。
温景行把残片收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前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他立刻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蹲在灶台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进了正厅,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在这里。"
"再找。许大人说了,所有跟赵恒有关的纸片,一片都不准留。"
"这片已经翻了三遍了。"
"那就翻第四遍。"
温景行听出了那个说话的声音。是白天在清河驿追他的那批人中的一个。他们没有回通州,而是直接来了淮安——比那队骑马路上的时间还早一些。
他从灶台后面摸到后窗,翻出去,落在了河堤上。然后沿着河岸一路往南跑,没有回头。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把今天拿到的所有线索重新串一遍。他已经有了半份毒方和一封信的残片。如果能把赵恒本人找到,也许他就能拼出完整的棋盘。
但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第六十四章完)
*钩子:曹敬透露户部主事赵恒掌握更完整的证据,但赵恒已经失踪三天。温景行夜探赵恒官邸,找到半份金线草毒方和一封标注"六石"的信件残片——小数目走投毒线,大数目走贪腐线,同一条渠道两套用途。但许超的人已经搜到了赵恒家,说明证据链的终点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桃夭甚是不解,想了片刻,也觉得这只是人家家事,着实不应该多问,便转了话题。
五年前,他就是因为太胜券再握才不紧不慢的联系景家,否则他应该能提前注意景家周围的活动,景色就不会出事。
他抬头望月,月明星稀,但是风沙很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天了。
说到底,这事到底也是他们掌门先嘴贱想坑人家,结果反被人扔坑里后不爽又直接先动手,偏偏再次被人狠狠反杀。
楚辞知道张依依这样的性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一时间反倒是没了将那点子将姜恒与自家叔叔放一块的比较之心。
忙碌许久晕头转向毫无进展,出后来还没缓气,便被告知牢狱出了大事。
明明知道岑沐不会死,可是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和自己手心一样,苍离还是不由得心慌。
音响里面正在播放一首剧情歌曲,岑沐很久没有点开听,一时没有想起是什么名字。
龙艺坐在隐蔽的角落,大半个身体都被室内藤萝挡住,一副Gucci的偏光大墨镜挡住了大半张俏脸,食指一颗鸽子蛋红宝石,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
“老大,我们陪你一起。”楚宇城和叶枫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
“叔父,我的人已返回城里,同刘旻见面的情形大致就是这样了,您看咱们是不是……”辛炳生停顿了一下,想知道对方的想法。
在四周没有发现狡兽的踪迹,苍剑离心情放松了不少,他还是不放心,打开天眼再巡视了一遍,现在苍剑离的神通百里之内能察秋毫。
陈贤也不好直接出面拒绝,得罪了媒婆他倒是不怕,只是那样的话爹娘在镇子里难免会被别人说闲话,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铺天盖地的灵力在李惊天的身后涌起,感觉着自己身后的一股股无比强势的灵力气息,李惊天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楚铭在搞鬼了。
“对了,”张叶突然问,“你现在寿命如何。”他比较喜欢这方面的了解,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岁数最大。他也不知道,他其实也是想证明另一种成就感罢了。对自己寿命的成就感。
苍剑离手中有魂灯,能够燃烧魂魄,这让黑衣殿的人惶惶不安。这次行动众首领姜武善大发雷霆,外围二十万黑衣殿黑衣人,还有五万天龙军和五万神龙卫,竟然没有截杀了苍剑离,让苍剑离到了玄宫秘境的核心。
“怎么回事?”看到木森一脸蔫不拉几的样子,水凝儿更加疑惑,难不成仙磊真的是个穷逼,但再穷也不至于一贫如洗吧?
而且楚铭前些日子还在魔灵谷的时候受了伤,所以紫雨凝更加的无法放心了。
人生若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陆云曾经下错了棋,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如果继续纠结下错的步骤,就会彻底败北,不如趁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拼一拼,保持好心态,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