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老狐狸给大哥上课(1 / 1)

周秉衡反手锁上招待所的门,从抽屉里翻出半截铅笔头,在白纸上写下。

“江虹。”

周秉源刚酝酿好的那句“咱俩聊聊沈织”直接被堵回了嗓子眼。

他看着弟弟在纸上龙飞凤舞。

一个个圈,一条条线。

从江虹连到林胡一,再分出三条线指向三个名字,看得眼晕。

他带兵抢滩登陆都没这么复杂。

“你别跟我绕!”他忍不住打断,“直接说,让我干什么。”

周秉衡抬起头,铅笔在纸上一个名字旁点了点。

“江虹要上位,绕不开这三个人的票。”

“上个月江朔那场孕吐,已经让林胡一对江家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着图上一个标着候选人B的圈。

“这位,海军后勤出身,跟你一条线。你手下那个副参谋长,老郑,跟他是不是同期?”

“算不上深交,”周秉源想了想,“一起扛过圆木,他媳妇生孩子时我托人送过奶粉。”

“够了。”

周秉衡在候选人B旁边画了个箭头。

“你初七到京,正好赶上拜年走动的尾巴。带两瓶好酒,一斤海岛干货,去老郑家坐坐。什么都不用提,只叙旧。”

“那我不是白跑一趟?”

周秉源皱眉。

“你去,就是为了让他看见你。”

周秉衡靠回椅背。

“候选人B这条线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在观望,觉得没筹码跟江家斗。”

“你,周家长孙,出现在他心腹的客厅里,就是最大的筹码。”

“是告诉所有人……这把椅子,不止江家想坐!”

周秉源瞬间懂了。

这是让他去当个信号弹。

他刚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周秉衡却从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

周秉源展开一看,脸当场就黑了。

纸条上,工工整整写着:

一、进门先问对方老人身体,等对方回答完再递礼物。

二、落座后先喝完第一杯茶,不要急着说话。

三、对方若提“你弟弟在西北干得不错”,就笑笑,说“他从小就能折腾”,然后转话题。

……

八、告辞时说“改天请您喝酒”,不要说具体时间。

……

周秉源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他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三条补充:

一、兜里提前装两块糖,以防有小孩。

二、全程不要叉腰,不要抖腿。

三、回来后立刻找我碰头汇报情况。

“周秉衡!”

“嗯?”

“你这是拜年指南还是作战手册?”

“有区别吗?”

周秉衡的表情依旧温和。

周秉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是团长,手下的兵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现在,他亲弟弟给他写了一份拜年考试卷,连兜里装几块糖都算计好了。

“我三十一了!”

他把纸条拍在桌上。

“所以我才写得这么详细。”

周秉衡的表情保持着标准的温和微笑。

“大哥,你上回在裁缝组当着一屋子人喊'沈同志你胖了'的时候,我就想给你补这堂课了。”

周秉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铁炉子前,一把拉开炉门,把那张让他憋屈的纸条扔了进去。

火苗一卷,纸条瞬间化为黑灰。

周秉衡一点不意外。

“背下来了?”

“当我是你?”周秉源闷声回了句,“记性不差。”

他又把那张画着关系图的纸拿过来,一并烧了。

“明天的火车,我订了两张卧铺。”

周秉衡拍了拍他的肩。

“到了京城,你走你的线,我走我的。”

“嗯。”

“还有,”

周秉衡拉开门,回头补了一句。

“沈织送你的鞋,别穿出去见人。你现在脚上的军鞋比较合适。”

周秉源差点一个拳头捶过去。

*

周秉衡推开自家院门时。

苏星眠趴在炕桌上,正在写医案。

看见他进来,放下笔,抬头。

“跟大哥聊完了?”

“嗯,”周秉衡脱下大衣,坐到炕沿边,“恭喜他追妻有进展,顺便给他补了两节政治课。”

苏星眠扑哧笑出声。

“大哥那个性子,能听进去?”

“听不听是他的事,教不教是我的事。”

周秉衡掀开被角上了炕,把人捞进怀里。

“况且,课后作业我都给他出好了。他敢不交,他的信递不到沈织手上。”

苏星眠笑够了,安静下来,坐直了身子。

“我想趁你不在,进一趟贺兰山。”

周秉衡揽着她的手动了一下。

“崖根底下那批野生药材,都是好东西。开春一化雪,正好采收。”

“也顺便……帮小雪豹找找母亲。”

她说得有理有据。

周秉衡没有反对。

“小赵全程跟着。”

“好。”

“不许进密林深处。金雕在天上盯着。”

苏星眠从炕上跳下来。

脚后跟并拢,右手抬到额角,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报告首长,后方交给我。你去打仗,我在家种地。”

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晃了两下,铜珠和手表碰出细微的响声。

周秉衡笑了。

他伸手把人扯回炕上,一只胳膊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摁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苏星眠把冰凉的脚贴上了他的小腿。

周秉衡没躲,把被子裹紧,整个人裹着她。

“去几天?”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最多十五天。”

“那我数着。”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兔狲在炕角翻了个身。

“哥哥。”

“嗯。”

“你答应我,不要做太危险的事。”

“你动脑子就好了,不要动刀子。”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嘴唇落在她额头上,滚烫。

“我打仗从来不用刀子。”

他的声音含着困意,却很稳。

“我用的是棋子。”

苏星眠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正月初七,凌晨五点。

苏星眠裹着军大衣站在吉普车旁边,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周秉源把行李扔上车,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帮我……转交一下。”

信封上“沈织同志收”五个字,写了又描,描了又改。

苏星眠忍着笑,点头塞进兜里。

周秉衡最后一个出来。

他走到苏星眠面前,没说话。

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呵了口气,拢着暖了好几秒才松开。

“等我回来。”

“嗯呐。”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晨光里。

苏星眠站在原地,脚底传来极轻的震颤.

地底的七条金色主根像是在跟他告别,又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京城,江家。

天蒙蒙亮,看守宋青青的保姆推门进来。

确认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转身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宋青青睁开了眼。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只写了七个字。

林胡一,九月,叛逃。

系统还在沉睡。

江朔被软禁在西郊。

江虹把她当下蛋的母鸡看管。

但宋青青的精神状态,反而是穿越以来最好的一段时间。

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系统靠不住,男人靠不住。

她要掌握权力,像江虹一样,当一个令人畏惧的女人。

只有掌权,才能不被人低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下,重新躺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江虹的秘书。

宋青青闭上眼,呼吸绵长。

“这张牌,什么时候打,打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