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花妖术法有专属的科学外衣(1 / 1)

丙区八十亩地的第二轮浇灌结束,田埂上留下女人们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

灌溉的间隙,赵淑芬就在临时搭的帆布棚里,把近两个月的数据整理成了一篇论文草稿。

题目很长,《贺兰山军垦田土壤盐分动态变化与改良效果初步研究》。

苏星眠只看了一眼摘要,就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上面的专业术语她一个都看不懂,决定把这烫手山芋带回家,让老狐狸跟她一起“学习”。

晚上,周秉衡接过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件,越看,嘴角的弧度就越明显。

“赵淑芳和陆远山干得不错,这是把你做的事情翻译成别人看得懂的话。”

他把稿子摊在炕桌上,指着其中一行给苏星眠看。

“你看这儿,选种,你总不能跟人说你用手一摸就知道种子好坏吧?”

苏星眠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基于沉底率与胚芽完整度的复合分级标准”。

她眨了眨眼,这词儿听着可真够唬人的。

周秉衡又翻了一页。

“还有催芽,咱们不能写真的是你渡了草木生机进去。你看赵老师写的,‘草木灰浸种液对种子萌发的促进作用’,多科学。”

再往后翻。

“洗盐那块,更不能说你半夜施法把地给弄松了。”

他忍着笑,念出纸上的字。

“要叫‘分层冲洗结合表层耙松的盐碱地快速脱盐工艺’。”

苏星眠听着听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层科学的外衣,穿得可真严实。

周秉衡的指尖在纸上又停住了,他发现有一条摘要,被反复修改过好几次,墨迹都洇开了。

“本研究中的所有农艺措施,均可在常规条件下复现,不依赖任何特殊材料或不可解释的外部干预。”

苏星眠盯着那句话,半天没说话。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夫妻俩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都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想办法帮她遮掩。

“这句话很重要。”

周秉衡将她快要滑落的银簪重新推进发髻里,动作轻柔。

“以后不管谁来看这份报告,都会先入为主地认定这是一套可以推广的实用技术,不会再往别处想。”

他将稿纸放回桌上。

“这份保险,可比一篇论文值钱多了。”

苏星眠却把稿件重新拿到手里,她觉得,纸上这些字里行间的情谊,比那份保险更值钱。

“哥哥,”她忽然抬头,“赵老师他们……是不是被人扣帽子扣怕了?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护着我,也算没白费他们这一身本事。”

周秉衡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家的小花妖,这是又被感动了。

他很想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受了她的恩,自然要用等价的情谊来偿还。

但这些过分功利和清醒的话,他到底没说出口。

管她这盆花是天真纯良,还是邪性护短,都有他兜着底。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够了。

苏星眠心里热乎乎的,像揣了个小暖炉,窝在周秉衡怀里蹭了蹭。

“等秋后收割那天,我给他们记头等功!蔬菜多分三成!”

周秉衡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吧,他家花妖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是他白担心了。

“嗯,他们值得。”

“当然值得!”

苏星眠盘算着。

“我还想让赵老师帮我研究浆果呢,她发论文获得学术成就,我拿功德,这叫双赢!”

……

丙区八十亩的浇灌进行到第三天,出了个小小的意外。

一只野兔不知从哪个土洞里蹿了出来,一头扎进乙区的谷苗地里,专挑最嫩的苗心啃。

金雕也不知从哪片云后头冒了出来,带起一阵风声,一个俯冲就把那只兔子给死死摁在了地上。

但它没直接叼走。

它松开爪子,看着兔子撒腿跑了两步,又闪电般扑上去,摁住。

松开,跑两步,再摁住。

来来回回,活像猫在逗弄爪下的老鼠。

可怜那兔子拼了命地在田里乱窜,满地打滚,一大片刚冒出头的嫩绿谷苗,就这么被压倒踩烂了。

老魏正蹲在地头拿个小本子记数据呢,一抬头,正好看见这糟心的一幕。

好家伙,那可是他的宝贝苗子。

“苏顾问家的金雕,你给我站住!”

老魏扔了本子就冲了过去。

金雕歪头看了他一眼,竟然收起那能撕裂天空的翅膀,迈开两条长腿,在垄沟里溜达着跑了起来。

两米三的翼展就那么收着,翅尖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走路一颠一颠的,姿态滑稽得让人牙酸。

它还时不时回头瞅老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来追我呀?

老魏追了三十米没追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田埂上干活的军嫂们全停了手里的活,看着这离谱的画面,笑得前仰后合。

马春兰拍着大腿喊:

“老魏你跑快点!它都没飞呢!”

苏星眠从丙区闻声赶来,远远看见那个画面。

快五十的农技员追着一只不飞的大金雕在谷田里绕圈。

她额角的青筋直跳,捂了捂额头。

完了。

家里最稳重的这个,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也开始变坏了。

“……过来!”她沉声命令。

金雕终于舍得飞了,嗖地一下落在她手臂上。

爪子乖觉得很,收着力道,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一脸无辜。

老魏站在旁边,气还没顺。

“苏顾问,你家这雕,太不像话了!抓兔子就抓兔子,它拿我的苗子当戏台子耍呢?”

“道歉!”

苏星眠二话不说,按着金雕的脑袋,朝老魏的方向重重低了三下。

金雕琥珀色的圆眼睛瞪着老魏,浑身写满了“我不知道那是苗子,我以为是草”的委屈。

老魏绷着脸,哼了一声。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压我的苗,我就……我就拔光它的毛!”

金雕瞬间炸毛,颈羽全竖起来,翅膀张了半开,极度不爽地盯着老魏。

老魏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看啥?你压苗还有理?”

金雕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干架。

苏星眠赶紧伸手拦住。

老魏转身走了,手却从兜里悄悄摸出一块肉干,背着人往后一扔。

金雕一口叼住,又用那种沙雕走地鸡的姿态,一颠一颠地走了。

苏星眠跪在地里把被压倒的谷苗一棵棵扶正补种,赵建军在旁边帮忙。

那只倒霉兔子,被军嫂们在地头生火烤了,分着吃了。

金雕看着大家吃它的猎物,不开心,半天不搭理苏星眠。

老魏给的那块肉干,最后被它嫌弃地投喂给了睡大觉的兔狲。

苏星眠拿它没办法,只好过去摸它胸前最亮的羽毛。

“你还委屈上了?压了苗的是谁?”

金雕把脑袋扭开。

苏星眠轻轻戳了下它。

“下次抓兔子去荒地上玩,不准再进田里。”

金雕这才低低地叫了一声,算是应了。

……

晚上泡脚的时候,周秉衡拿了封信进来。

大哥周秉源从海岛寄来的,私人信件。

信封上“周秉衡收”四个字端正冷硬,跟他本人一个风格。

苏星眠接过来拆开,才看两行,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整整三页纸,大哥逐字逐句地分析沈织上一封回信里,每一个标点符号可能蕴含的深意。

“她在好的后面用了句号而不是感叹号,这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上次寄去的海带干,态度比较平淡?”

“第二段她提到驻地天气转暖,这会不会是在暗示,希望我能过去?”

“她末尾写了注意身体,比上一封多了一个多字,多注意身体,这是不是代表,她对我的关心程度正在加深?”

最后一段,周秉源用极其庄重的语气写道:

“请弟弟和弟妹帮我综合判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已经升温到可以着手准备求婚的阶段。”

苏星眠笑得肚子疼,把信递给周秉衡。

他看完,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他从笔筒里拔了支钢笔,在回复的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别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继续努力。——弟,秉衡。”

苏星眠从他手里抢过信纸,又补了句:

“大哥加油,沈织姐给你写多注意身体确实是好事。但千万别急着求婚!下次别只知道寄布料和干货了,寄点女同志喜欢的小玩意儿。——弟妹。”

周秉衡低头亲了下她发顶,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大哥这辈子打仗是天才,追媳妇是文盲。”

苏星眠把脚从热水里提出来踩他小腿:

“你当初追我倒是利索得很。”

“不是你先追的我?”

“……周秉衡你说什么?”

“说你好看。”

他面不改色地把她的脚捞回水里,捏住脚踝不让她踢。

“是我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

五月中旬,三百亩军垦田全面进入生长冲刺期。

丙区莴苣开始抽薹,最高的超过四十公分,茎秆粗壮,掐一下都是水。

乙区的白萝卜、芥蓝、香菜已经收了第一批,土豆苗势稳,玉米拔节,套种的大豆也出了齐苗。

甲区沙葱割了两茬,累计产量突破五千斤。

后勤老张每天看着入库单笑得合不拢嘴。

“这哪是种地?这是往仓库里搬命啊!”

陆远山和老魏每天蹲到天黑,量土壤含盐量,量根系深度,量株高。

赵淑芬的记录本用完两本,又找沈织要了裁缝组剩下的牛皮纸,自己裁了订起来。

苏星眠站在丙区高处往下看。

曾经白花花的盐碱壳没了,风沙被外围梭梭和红柳挡住,莴苣叶片挨着叶片,绿意铺开。

功德一点点涌入经络。

七条金色主根在地下吃得很欢,这次倒还算有良心,把大头全给了她。

第八层花苞的封印碎得更快。

她能感觉到,还差最后一段。

距离五月底交产量的死线,还剩十二天。

她松了一口气。

这高强度的两个月没白忙。

凌晨三点。

苏星眠从熟睡中被一阵剧烈的经络震颤惊醒。

三号主根传来的讯号又急又密,像是在尖叫。

她闭上眼,妖力沿着三号主根的感知网络铺开。

丙区西侧。

地下深层,一条高盐度咸水脉正以每小时约两米的速度横向推进。

盐度极高,含量超千分之八。

如果不加阻止,七天之内它会抵达丙区核心种植区。

五十亩莴苣的根系全泡在盐水里,烧根、枯萎、死亡。

苏星眠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追踪咸水脉的源头,妖力一路下探。

五米。

八米。

十二米。

源头在那口活水泉眼正下方。

苏星眠整个人僵住了。

冬天冻融交替,泉眼地下结构出现了裂隙。

深层高盐度地下水正顺着裂隙往上涌,和浅层淡水混合后横向扩散。

她自己打的泉。

正在杀死她自己种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