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航班在下午两点半落地江海。
他在出港通道里就看到了林雪柔。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接机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明显没怎么睡好的倦色。
看到陈阳从通道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怎么瘦了?”
陈阳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她手里一直紧攥着的手机。
“才一天没见,瘦不了。”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天我都觉得像一年那么长。”
林雪柔跟在他身边往停车场走,声音压得很低。
“萌萌的状态还好吗?”
“好多了,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在医院能吃得下东西了。”
林雪柔顿了一下。
“她跟我说了,在仓库里你打了那三个人。”
“他们该打。”
林雪柔没再说这件事。
两个人上了车,林雪柔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犹豫了很久。
陈阳看出她有话想说。
“有事就直接讲。”
“家里人知道了。”
林雪柔咬了咬嘴唇。
“知道什么?”
“耀宗叔的事。”
林雪柔的声音越来越低。
“今天一早,我大伯林耀祖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说什么了?”
“他说,耀宗叔进去了,林家在京城的产业全完了,这笔账他要算到你头上。”
陈阳靠在副驾的座椅上,语气很淡。
“林耀宗走私、洗钱、跟天神殿有交易,十年以上的判刑是检察院的意思。你大伯要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他找错人了。”
“我知道你没错。”
林雪柔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但是大伯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是你一个外人插手了林家的事,把整个家族的根基都撬了。”
“外人?”
陈阳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我是外人?”
林雪柔沉默了两秒。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
车子在路口停了一个红灯。
陈阳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是京城的区号,但不是他存过的任何联系人。
“接吧。”林雪柔小声说,“十有八九就是大伯。”
陈阳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长年居于高位之人才有的底气。
“陈阳?”
“我是。”
“我是林耀祖。耀宗的大哥。”
“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阳会这么直接。
“好,那我就直说了。耀宗进去了,这件事你是主要推手。京城的人都在看,林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们不能不给自己人一个交代。”
陈阳把手机换到了左手上。
“你想要什么交代?”
“你公开声明跟林耀宗的案子没有关系,让你在军方的朋友把手从林家的产业里收回去。另外,你必须亲自到林家老宅给我一个说法。”
“给你说法?”
陈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林耀祖,你弟弟走私军火、洗钱、跟境外组织勾连,这些事是他自己干的。我帮公安扫了一个雷,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阳,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林家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四十年,不是你一个江海来的小医生想碰就能碰的。我劝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
陈阳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后退的街道。
“你弟弟绑架了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来逼我下跪,你的合作伙伴周烨已经坐在了轮椅上,天神殿在京城的据点被我连根拔了。你觉得我会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陈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弟弟碰了我的人,他进去了。周烨碰了我的人,他的腿没了。你要是也想碰我身边的人,欢迎。”
“我不只敢动你,还敢杀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起来。
林耀祖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过了五秒钟,他开口了,声调比之前低了很多。
“好。好一个陈阳。你有种。”
“既然你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已经请了人来江海,专程找你。你等着。”
电话被挂断了。
林雪柔一直在旁边听着,脸色已经白了。
“陈阳,大伯说的'请了人来',是什么意思?”
陈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你们林家有古武传承吗?”
林雪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口袋里那枚青铜令牌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林家有一个人,姓关,对不对?”
林雪柔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了惊讶。
“你真的知道?关破军,他是我们林家供奉了三十年的古武宗师。我从小就听说过他,但只见过一次。那一次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人闯进林家老宅闹事,关师父出手了一次。”
“什么结果?”
“七个人,不到十秒,全躺下了。而且都断了骨头。”
林雪柔的声音在发抖。
“陈阳,如果大伯真的把关师父请出来了,你怎么办?”
陈阳看着前方的路。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的语气平淡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林雪柔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地盯着陈阳。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话都轻描淡写。关破军是古武宗师!你在京城打的那些人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陈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雪柔,你信我吗?”
“我信你,但是你不能去送死啊。”
“我没打算送死。”
陈阳的手从她的手背上收回来。
“我只是准备接客。”
林雪柔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陈阳的手机又响了。
赵老将军的电话。
“小陈,你到江海了吗?”
“刚落地。”
“告诉你一个消息。林家那边的动向我们已经掌握了。今天上午九点半,一个叫关破军的人从林家老宅出发,坐高铁往江海方向来了。这个人在我们的记录里有底,古武圈子里的绝顶高手,五年前退出了武林,一直在林家养老。他重新出山,说明林家是认真的了。”
“到了就到了。”
“你小子,又跟我打马虎眼。你听好了,关破军这种级别的人,跟你在京城打的那些杀手和保安完全不一样。我可以调人保护你。”
“不用。”
陈阳看了林雪柔一眼。
“有些事,调多少人都没用。他既然冲着我来,我就自己接。赵老,您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你说。”
“查一查关破军年轻时候跟过谁学的功夫。”
“这跟你应对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了就知道。”
赵老将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让情报口的人去查。但是小陈,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赵世昌亲自带兵去掀了林家的房顶。”
陈阳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雪柔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捏着方向盘,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走吧,先去医馆。”
陈阳说。
林雪柔发动了车子,缓缓驶上了主路。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突然开口了。
“陈阳,如果大伯他们真的要跟你撕破脸,你会不会因为我是林家人,就把我也推开?”
陈阳转过头来看着她的侧脸。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陈阳没有再开口。
但他的右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林雪柔放在挡位上的手。
林雪柔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
车子开进了江海市区。
陈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月瑶。”
“你到了?”
“到了。有件事你帮我盯着。明天之前,会有一个叫关破军的人到江海。他是林家的人,六十多岁,古武宗师级别。”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你确定是宗师?”
“确定。”
“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他来。”
秦月瑶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陈阳,古武宗师的意思你清楚。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这种人就三个字:不能碰。你在京城打穿了周家庄园我没觉得意外,但宗师级别的人,整个江海加起来也找不出一个。”
“找不出来,不代表打不过。”
“你就是嘴硬。”
秦月瑶顿了顿。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一个信息。关破军这个人,左腿有没有受过伤。”
“查这个干什么?”
“月瑶,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秦月瑶冷哼了一声,挂了。
林雪柔在旁边听完了整段对话。
她扭过头来看了陈阳一眼。
“你在找关师父的弱点?”
“打架之前,先摸清楚对手的底,这是基本功。”
林雪柔沉默了两秒。
“你有几成把握?”
陈阳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医馆招牌。
“等他来了,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