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家那扇破木门被刘年一脚踹开,门轴发出犀利的惨叫。
老黄跟在后头,缩着脖子往院里溜,脚步轻得跟做贼一样。
他刚迈过门槛,后领子就被刘年一把薅住了。
“站住。”
老黄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被提溜着转了个方向,正对上刘年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
“我问你。”刘年松开手,戳着老黄的鼻尖问道:“在鬼市里,那个狐狸面具是不是主动招惹你了?”
“是……是啊。”
“她碰你了吗?”
“没……没碰着。”
“没碰着你就炸了?”刘年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那是鬼市!不是你们古玩街的早市!你破什么防,就往人身上扔豆子?”
老黄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还嘴。
“三条阴脉。”刘年竖起三根手指头,怼到老黄眼前。
“你这一把豆子撒出去,你知道我欠出去多大一个人情?”
“我……”
“你什么你?”
老黄被骂得抬不起头,两只手无处安。
刘年心里暗爽。
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这老头长点记性。
鬼市那地方,阴的阳的混在一起做买卖,规矩比阳间的法律还硬。
老黄这一出,不光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连带着把斗爷也拉下水。
三条阴脉......刘年虽然算不清具体值多少钱,但斗爷当时那副表情,跟割自己大腿肉没什么区别。
不过,阴脉嘛,虽然刘年不知道为什么值钱,但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斗爷撒撒手,也未必是件坏事!
只是今天的老黄,的确有些反常!
“你说说,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老黄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进院子里的藤椅上,双手捂住脸。
“老弟,我……我也不想啊!”
他的声音闷得发潮。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那个狐狸面具靠过来的时候,我全身的汗毛都是倒着长的。”
“她身上那股味道……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个念头......她要碰我,我就得死。”
老黄放下手,露出那张惨白的脸。
“手就自己动了。我发誓,我想控制的,没控制住啊!”
刘年看着老黄这副样子,脸板着,心里却在笑。
让你黄半仙,老江湖,这下子挺逗,出糗了吧?
不过也正常!
他自己,身上好歹还挂着几个厉鬼女友当保镖,不怕是应当的。
老黄呢?四五十岁了,一身凡骨,腰椎间盘还突出,唯一的武器就是一兜黄豆。
让这么个人站在一群非人的东西中间保持镇定,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行了。”刘年摆了下手,直接进了屋,往破沙发上一躺。
“下次再遇着这种事,你就躲我身后,别自己逞能,听着没?”
老黄连连点头,赶忙跟着进了屋。
刘年靠着沙发背,盯着头顶那片石棉瓦屋顶。
月亮从窟窿里漏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无力感从脚底板一直蔓上来。
鬼市的线,算是断了!
白板面具那句“再进来,打死不论”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那扇绿铁皮挡板合上的时候,等于把他查聚宝盆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金器摊那个牛头面具是个替身,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更深的地方。
线索刚摸到一半就断了,跟钓鱼钓到一半鱼线崩了一样。
刘年掏出手机,翻到相亲群。
群里很安静。
刘年犹豫了两秒,还是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刘年:“@大姐,聚宝盆这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将近一分钟,大姐的回复才弹出来。
就两个字:不知。
刘年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钟。
之前聚宝盆的过往线索,刘年都在群里通告了。
大姐是知道的。
以往的大姐,不论说的是不是废话,总会聊上一番,长篇大论的。
但“不知”这种回答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他没再追问。
既然人家回答了,问多了也是白搭。
手机扣在膝盖上,刘年长长吐了一口气。
“查不到。”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屋里看不见人影,但靠墙的位置有一团极淡的青色光晕在微微浮动。
方樱兰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不急不徐。
“刘年,别急。”
“我没急。”刘年嘴上说着,右脚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
“就是觉得今晚白跑了一趟,还搭进去一个大人请,最主要是,没给您找着尸体呀!”
“不算白跑。”方樱兰却是温柔一笑。
“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聚宝盆不是阴间的东西。”
刘年的脚停了。
“啥意思?”
“鬼市里的执法者你也见了,四个青级巅峰,其中一个半只脚踩进黄级。以他们的感知力,如果聚宝盆是正经的阴间法器,摆在他们地盘上卖,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刘年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话往下想。
“你是说,连执法者都没发现聚宝盆有问题?”
“对。要么是这件法器的隐蔽性远超青级的感知范围,要么……它根本就不属于阴间的体系。”
这句话出来,刘年后背凉了一下。
六姐就是青级,显然前面的猜测是不成立的,那......
不属于阴间。
属于哪儿?
方樱兰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这种法器吞噬活人魂魄的时候,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过程中会释放大量的能量波动,这些波动会在事发地的空间里留下残影。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脚印。”
“脚印?”
“走过的路一定有痕迹。”
“法器吞人的瞬间,能量最集中,残影也最清楚。但这种残影衰减得很快,越新鲜,信息越完整。”
刘年听懂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的意思是,去案发现场,你能从残影里读到东西?就像......在赵家那样?”
“得看时间。”方樱兰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确定。
“小赵的案子过了半个多月,残影虽然还在,但也散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并没有看到太多东西,只是听到了部分声音。”
“而南丰那个烂赌鬼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估计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那就得找一个刚犯案不久的地方......”刘年咕哝了一句。
这话刚出口,他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从沙发上猛地弹起,脸上满是恍然大悟。
老黄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怎么了?”
刘年没理他。
身体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李旭说过三起案子。
第一起,南丰的烂赌鬼,半个多月前。
第二起,小赵,半个月前。
第三起......
临北,一家三口。
而案发时间,就在前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