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又来这套?”
程意没有骂,她只问一句能解决问题的话。
“他们有没有写什么凭证?”
赵师傅沉默了一下。
“没有,就站那儿不让走。”
程意听到“没有”,反倒心里一松。
“你别跟他们吵,你让他们写,写清楚扣了几条鱼,扣到哪儿,谁签字。写不出来就别让他们把鱼搬走。你就停在那儿等。”
赵师傅急了。
“可我今天要是送不到,你们那边就耽误了。”
程意的声音仍旧不高。
“我不等你这一车。”
“你按我说的把事做明白就行。鱼我自己去取备用。”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张勇和赵婶。
“他们拦了赵师傅。”
“咱们按备用走。张勇你在店里把汤吊好,把狮子头那锅卤先滚起来。赵婶你守前厅,别让人站门口问东问西。”
张勇点头,马上去点火。
赵婶却急得声音发抖。
“你一个人去取鱼?要是他们也拦你呢?”
程意把围裙解开,换上外套,动作很快。
“他们拦我也得找理由。”
“我去买鱼,票据当场要,鱼装袋就走。他们要拦,我就让他写明白扣了什么。写不出来,就拦不住。”
赵婶还想跟,程意抬手按住她的胳膊。
“你别出门。”
“店里要有人站着。你一走,前厅空了,外头就更敢瞎说。”
赵婶咬着牙点头。
程意转身出门,脚步很快。
她没去赵师傅那个摊,直接去东头那家她提前打过招呼的鱼摊。
鱼摊老板一见她来,连问都没多问,立刻把一条早就留好的鱼从水桶里捞出来。
“活的,给你留了最紧的一条。”
程意也不讨价还价,掏钱的同时把小票要到手。
“麻烦你把鱼袋封好。”
她指了指袋口。
“水别漏,路上我得赶时间。”
老板点头,手脚麻利,袋口扎得死,还额外给她套了个袋。
程意拎着鱼往回赶,刚到半路,就看见桥那边果然围了几个人。
赵师傅的三轮车停在路边,鱼桶被人围着。
那几个拦车的穿得像单位里的人,手插在兜里,姿态摆得很足。
程意没凑过去吵,她只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这不是“查”,这是“拖”。
她也没耽误,拎着鱼直接回店。
进后厨时,张勇已经把汤吊得香气出来,狮子头那锅卤汁也在小火滚。
赵婶看见她拎着鱼进来,眼圈一下红了,像是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点。
“你真拿回来了。”
程意把鱼放到案板旁,先把小票放进文件袋里,再把鱼处理用的盆拿出来。
“先把这一条顶上。”
她看着张勇:“接待那桌鱼做清蒸,火候卡死,别让鱼肉发柴。”
张勇点头,立刻接手处理。
赵婶的火气这会儿才冒出来。
“他们这样搞,太欺负人了。”
程意擦了擦手,声音比她更平。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中午出不了菜。”
她看着赵婶:“咱们今天照样把菜端上去,他们就少一张嘴。”
十点刚过电话响了,赵婶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先白后红。
她把电话递给程意,嘴唇抖着。
“赵师傅那边……写了。”
程意接过电话。
赵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被风吹得发散。
“他们刚才被我逼得没法子,写了张扣押单。”
“上面写扣了我三条鱼,说要拿去核来源。”
程意听到“写了”,心里反倒更踏实。
“单子你收好。”
“你别跟他们顶,把单子拿回去就行。鱼我今天不用你这车,接待先过。等我腾出手,我拿着你的单子去问他们,谁让他们扣的。”
赵师傅急得不行。
“程老板,我怕我以后都卖不了鱼。”
程意的语气柔了一点。
“你先把摊子保住。”
“这事你别一个人扛。单子在手里,后面有人要追,追的也不是你,是那几个乱扣的人。”
挂断电话,后厨一时间很安静。
这安静不是放松,是大家都知道,对方已经开始下狠手了。
程意把扣押的事压到心底,转身开始按菜单走流程。
清蒸鱼、狮子头、家常豆腐、鸡丁、一道青菜、一道汤,顺序一条条卡住。
每一道出锅前,她都尝一口,盐淡了用勺补,酱香不够就加一点卤汁回锅,动作干脆,话也不多。
十一点四十五,六道菜装盒封口。
封条贴上时,赵婶的手还有点抖。
“这要是也被人拦……”
程意抬眼看她。
“拦不住,这回送菜的是我。单子在袋里,票据在袋里,他要拦我也得写清楚拦了什么。写不出来,他就只能放我走。”
张勇把食盒码好,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点狠。
“他们今天这一下,咱们算是看清楚了。”
程意点头。
“看清楚就好。”
她拎起文件袋,把门帘掀开。
“先把这桌接待送过去。等他们吃完觉得合口,外头那些人再说什么,也没那么好使了。”
门外风很冷,可她拎着食盒走出去的时候,脚步一点都没乱。
程意把食盒放进后座,关门时手指被风夹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
她没管,发动了车子。
路过那座桥的时候,她还是减了点速。
赵师傅的三轮车还在路边,鱼桶盖子掀开着,水面偶尔晃一下。
那几个人已经不围着了,站在一旁抽烟像是在等什么。
程意她目光扫过去一秒,车子直接开走。
现在不是说理的时候,接待在镇政府后面的小会议楼。
她拎着食盒进去,保安看了她一眼。
“送餐的?”
“嗯,老街那家。”
对方点头,帮她把门推开。
楼里暖气足,和外面的风像两个季节。她拎着食盒走到二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小伙子探出头。
“程老板?”
“嗯。”
他赶紧把门拉开。
“快进来,他们刚开完会。”
桌子已经腾出一角,白色台布铺得平整。
程意把食盒一个个摆上去,封条拆开,蒸汽立刻冒出来。
清蒸鱼一掀盖,热气带着葱姜味往外窜。
坐在最里面的那位年纪最大的领导抬了下头。
“这鱼是现做的?”
“刚出锅。”
程意把盘子推正。
“路上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