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老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绝望。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吃粥的灾民,痛心疾首地捶打着干裂的地面。
“臣来晚了!没能阻止这帮江南硕鼠!”
“可是王爷,就算开了常平仓,这江南的旱情也已经是绝境了啊!”
萧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臣一路上看过了,所有的河道全部断流,地下水枯竭。”
“方圆几百里的田地,硬得像铁块一样。”
“哪怕现在老天爷下雨,种子种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几百万张嘴,等常平仓的存粮吃完,还是要活生生饿死啊!”
看着这个大明最顶级的内政奇才陷入彻底的绝望。
朱樉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大步走到常平仓那空旷的库房角落。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起了犹如小山一般、用粗布麻袋装得满满当当的奇异物品。
朱樉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扯开一个麻袋的封口。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的摩擦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到了极点的稻谷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库房。
那是怎样的一种粮食啊!
每一粒稻种,都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通体呈现出一种犹如黄金般璀璨的色泽,饱满得仿佛要滴出油来!
在外面投射进来的阳光下,这些种子竟然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生机荧光。
“老萧。”
朱樉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稻种,走到萧何面前,随手塞进他的手里。
“别在那号丧了。”
“俺说了,老天不给饭吃,俺就自己种。”
“这是俺求仙人托梦弄来的神仙种子,不怕旱,也不挑地。”
朱樉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何的耳膜上。
“这一亩地种下去,能打三千斤的粮食。”
什么?!
萧何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间僵持在原地。
他呆滞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大得夸张、饱满得不像凡间的金色稻种。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粒放在嘴里,用力一咬。
嘎嘣!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股极其浓烈、纯粹到了极致的淀粉甜味和蓬勃的生机,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萧何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老大。
眼珠子几乎都要凸出眼眶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饱满的神物?!”
还没等萧何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啪嗒一声。
朱樉又将几张画满了奇形怪状符号、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粗糙草纸,拍在了萧何的脑门上。
“光有种子还不行,这地太干了,没劲。”
朱樉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就像是在说中午吃几个馒头一样平淡。
“这是俺弄来的配方,叫什么……化肥。”
“上面写了,让人去挖那种烂骨头渣子、蝙蝠拉的屎、还有山上的硝石。”
“放在大铁锅里,按照上面的比例一通乱炖,熬成粉末。”
“只要把那玩意儿撒到地里,就算是石头缝,也能给俺长出庄稼来!”
萧何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几张草纸。
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这位大明户部尚书、千古内政第一人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以他的智慧,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符号。
但他一眼就能看明白,这配方里所运用的万物相生相克的霸道原理!
腐骨生肌,枯木逢春!
这哪里是什么配方!
这分明就是夺天地造化、逆转阴阳的无上仙术!
“王爷……”
萧何猛地抬起头,看向朱樉的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个藩王。
而是犹如在仰望一尊真正降临凡间的救世神明。
“有了此等神物……”
“大明江南,有救了!天下苍生,有救了啊!!!”
萧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嚎,整个人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哪还有半点尚书大人的威仪。
他死死地抱着那几张草纸,冲着带来的户部官员和随行工匠疯狂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
“立刻召集江南道所有的铁匠、石匠、熬硝工!”
“把所有的深山老林都给我翻遍!挖骨头!挖蝙蝠粪!”
“就算是不眠不休,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也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本官调配出十万斤这种名为化肥的神物!”
“谁敢耽误片刻,本官诛他九族!”
萧何彻底疯了。
带着那几张配方和工匠,犹如一阵旋风般冲向了苏州府的工坊。
可是。
种子有了,肥料也在路上了。
最致命的物理难题,却横亘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苏州城外。
一片占地数千亩的干涸农田前。
几百个吃饱了饭、恢复了力气的精壮灾民,正拿着锄头和铁锹,试图翻耕土地。
哐当!
一声脆响。
一名灾民手里的铁锄头,重重地砸在龟裂的黄土地上。
结果。
地面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子,而那把精铁打造的锄头,却直接崩断成了两截!
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
“不行啊!”
一名老农绝望地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地被太阳烤了三个月,已经硬得跟生铁疙瘩一样了!”
“别说用锄头挖,就算是有江南最好的水牛,这犁头也插不进地里去啊!”
“种不下去!根本种不下去啊!”
旁边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几个江南乡绅,躲在远处,冷嘲热讽地窃窃私语。
“这秦王也就是个只懂杀人的武夫。”
“就算他拿出了常平仓的粮食,又从哪弄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种子。”
“可这地硬成这样,人力根本无法翻耕。”
“我看他怎么收场!”
就在所有灾民陷入绝望,乡绅们暗中看笑话的时候。
咚!
咚!
咚!
一阵极其沉重、犹如战鼓擂动般的脚步声,从常平仓的方向缓缓传来。
每一次脚步落下,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回过头。
只见大明活阎王朱樉,光着膀子,犹如一尊铁塔般走了过来。
他那上半身上,密密麻麻的刀疤和箭伤,在烈日的照耀下,散发着一股让人肝胆俱裂的恐怖煞气。
而在他的肩膀上。
竟然扛着一个体型庞大得让人窒息的怪物!
那是一把犁!
一把完全由刚刚融化的兵器粗铁、混合着城墙上的实心大青砖。
连夜浇筑而成的超重型巨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