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奉天殿的哭声:咱这辈子,就是个笑话?(1 / 1)

来人是王景弘。

这位大太监连滚带爬,膝盖一软,直接瘫在雪地里。

“殿……殿下!”

“陛下看了王御史呈的宋史草稿……在奉天殿,吐血了!”

嗡!

这三个字的分量,远超刚才推演里阵亡的五十万大军。

蓝玉蹭地弹起,一把揪住王景弘的领子,把人单手提离地面。

“你说啥?”

蓝玉眼珠通红:“上位的身子骨能打死虎!几本书能看吐血?是不是那帮酸儒行刺?”

“不……不是……”

王景弘两腿乱蹬:“是书……书里的东西……”

朱雄英霍然回头,看向桌上那堆刚烧完的黑灰。

他懂了。

那是“菜单”。

那是把汉人骨头渣子都嚼碎的真相。

“走。”

朱雄英把刀往腰上一挂,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带上刀。”

“今夜奉天殿,不讲规矩。”

……

奉天殿内一片昏黑,有如巨棺。

殿里没太监,没宫女。

只有王简,和那一地狼藉的竹简。

王简官袍上全是泥,袖口蹭着血。

旁边范祖禹几个大儒,平日里泰山崩于前不眨眼,这会儿哭得肝肠寸断。

正前方。

龙椅旁的台阶上,瘫坐着一个老人。

朱元璋。

头发散乱,善翼冠滚在一边。

那只杀了一辈子人、握了一辈子笔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卷羊皮纸。

“饶把火……”

老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老瘦男子,叫饶把火……”

“嘿。”

朱元璋咧开嘴,干笑一声。

“咱……是饶把火。”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空洞无神。

“咱爹,咱娘,咱的大哥二哥……在他们眼里,不是人。”

“是柴火。”

“是烂肉。”

“是给那锅汤……添的一把柴。”

朱元璋记得小时候,淮右大旱。

爹娘饿死在床上,连张席子都没有。

邻居二婶前天还抱着孩子哭,第二天孩子没了,锅里飘出肉香。

那时候他以为是命,是老天爷不开眼。

所以他造反,他杀贪官,他驱鞑虏,就是要给汉人争口气。

可现在,手里这张羊皮纸告诉他。

错了。

全错了。

吃人的不光是嘴,还有笔。

“陛下……”

王简声音嘶哑得难听,哆嗦着推过一本册子。

“这是翰林院正准备修的《宋史》草稿。”

“上面写着,岳飞死因是‘跋扈’,是‘不听君命’。”

王简一边说一边笑,眼泪冲花脸上的泥。

“洗白了。”

“血债全洗白了。”

“他们要把那段被当两脚羊的日子,写成咱们汉人自己不争气,写成咱们喜欢内斗!”

咚!

王简额头狠狠砸在金砖上。

“咱们在前头流血拼命,他们在后头泼粪啊!!”

“噗——!”

朱元璋身子一挺,一口黑血喷在御案上。

那是被活活气出来的心头血。

“皇爷爷!!”

门口一声暴喝。

朱雄英冲进大殿,身后跟着一身寒气的蓝玉、朱棣。

这群杀神一进门,全都定住了。

那个无敌的洪武大帝,如今竟成一个被骗一辈子的老农,瘫在地上,唇边挂着血,目光涣散。

信仰崩塌。

“都别动。”

朱雄英拦住要叫太医的朱棣,大步跨过地上的史料,蹲在朱元璋面前。

他掏出手帕,给老人擦嘴。

“爷爷。”

这一声唤,让老朱眼珠子动一下。

他抓紧朱雄英的手,手心尽是冷汗。

“大孙啊……”

老朱声音发抖,竟有几分孩童做错事后的无措。

“咱……是不是错了?”

“咱杀了一辈子,以为杀怕了就太平了。可他们不怕啊……”

朱元璋指着地上的羊皮纸。

“他们把你爹写成懦夫,把你写成早死鬼,把咱……写成暴君。”

“咱做这些,有用吗?”

“几百年后,谁还记得咱驱除鞑虏?在史书里,咱朱元璋,也就是另一把‘饶把火’?”

“他们会不会把咱写成暴君?”

“咱会不会连个遗像都被人改掉啊?”

“就是一道难嚼点的菜?”

大殿内,没人敢喘气。

蓝玉把刀柄捏得咯吱响,眼圈红了。

他能战死,但受不了大哥被这种虚无的东西击倒。

朱雄英没安慰。

这时候,安慰是废话。

他站起身。

“爷爷,你说得对。”

“只做大明的皇帝,当真没用。”

“笔在别人手里,规矩是别人定的。”

仓啷——!

朱雄英拔刀。

刀尖指着殿外夜空。

“所以,咱们不能只做皇帝。”

他回头,目中烧着两团黑火。

“爷爷,您怕他们乱写?那咱们就让他们没法写!”

“既然他们把咱们当两脚羊,既然想玩‘文明灭绝’……”

朱雄英咧嘴笑了,比年轻时的朱元璋还狠。

“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四叔,蓝玉。”

“臣在!”

几头猛虎齐声咆哮。

“传令。”

朱雄英声音冷硬。

“把这份‘菜单’印一千万份!”

“发给士兵,发给百姓,发给读书的娃娃!”

“告诉他们,不拼命,这就是下场!这就是祖宗的下场!”

砰!

朱雄英一刀劈下,斩断御案一角。

“要么,咱们做执刀的人。”

“要么,咱们做盘里的肉。”

“没第三条路!”

轰!

这话是火种,点燃了朱元璋心里的干柴。

老朱目中的恐惧退了,鬼火烧起来了。

他扶着把手,慢慢站起来。

他背还驼,嘴还带血,但那个让世界震动的洪武大帝,活过来了。

“好……好!!”

朱元璋一把抢过朱雄英手里的刀,喘着粗气。

“哭个屁!”

老朱一脚踢开那本《宋史》草稿,满脸厌恶。

“咱还没死呢!”

“只要咱有一口气,只要大明的刀还利……”

他看向王简。

“王简。”

“臣在。”王简抬头,目光狂热。

“你不是说史书是假的吗?”

朱元璋咧着染血的嘴,笑得骇人。

“那你给咱重写。”

“不用之乎者也,不用花花肠子。”

“你就写——”

朱元璋举刀,指向北方黑暗深处。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凡敢以此恶名加于我汉家儿郎者……”

“族灭!种绝!史除!!”

“把这句给咱刻在他们骨头上!”

“咱要让一千年后的蛮夷,听到‘大明’这两个字,连做噩梦都不敢睁眼!!”

“这就是……咱给这世道立的新规矩!!”

。。。。。。。。。。。

那本被踢开的《宋史》孤零零躺在金砖上。

朱元璋喘着粗气,刀尖垂地,还在滴血——那是他握刀太紧,掌心磨破的血。

没人说话。

蓝玉、傅友德这帮老杀才,脑瓜子嗡嗡的,不啻于被大锤抡一记。

但有一个人动了。

朱棣。

这位燕王活脱脱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孤狼,目光从羊皮纸移开,扎在旁边那个魁梧男人身上。

秦王,朱樉。

“二哥。”

朱棣声音很轻。

朱樉正抹额头冷汗,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后缩:“老四,你……你这么盯着俺干啥?怪瘆人的。”

“刚才雄英说,史书是骗局。”

朱棣没理会,一步步逼近,靴底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如果几百年后的史书是假的,那咱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就全是真的吗?”

朱棣站定在朱樉面前,那双肖似朱元璋的丹凤眼,全是审视。

“我问你。”

“洪武二十四年,大哥奉旨巡视陕西,是你负责接待的。”

“我想问问……”

朱棣身子前倾,压迫感让朱樉喘不过气。

“大哥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活蹦乱跳。”

“为什么一回来,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