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第十六节:赶集啦(1 / 1)

汉末边龙 叁石平金泽 1413 字 14小时前

田里劳作,不比云圃。

累是真累,热也是真的热。

前日那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后的天,反而更加炙热。

日头悬在头顶,不饶人地把每一寸暴露的皮肤烤得发烫。地里的湿气被蒸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云圃里那些黄瓜粟米,意念一动便能收种,不流汗,不腰疼。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寸土,都要用脚碾碎;每一粒种,都要弯腰埋进地里;每一滴汗落下去,渗进干裂的垄缝,看不见,也收不回。

好在李健出身农户,幼时没少跟着母亲在地里忙活。

拔草、锄地、打药、浇水……样样精通。

三亩地,苏婉、李健,两个人,从头到尾,一粒粒种下去。整整用了两天时间,才全部种完。

苏婉干活很慢,却很稳。

浸好的种子,每一窝点两三粒,间距用手掌量过,差不离。

土盖上去,轻轻拍实,像在安置什么易碎的东西。

李健没问过她从前的事。

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她不说,他也不问。

地养人,人也养地。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

与人相处,也是这般道理。

苏婉从前如何,李健管不着,也不想管。

只需明镜一点,她对他好,那便够了。

等到约定好入市那天,天还没亮透,李健的意识正沉在青田云圃里。

那分新拓的沙土地上,第四茬粟米还在抽穗,绿油油的穗子在十倍流速的光阴里垂头微摇晃,离成熟还差两日。

黄瓜倒是勤恳,三天一茬,从不偷懒,藤蔓上又挂出不少顶花带刺的嫩瓜,脆生生的,少说能换十来钱。

李健正盘算着今次一并摘了,忽然胸口一沉。

他猛地睁开眼。

小禾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两只小手撑在他肩上,小脸凑得极近。

“大哥哥!天亮了!可以入市了!快起床啦……”

李健眨了眨眼,意识从云圃抽离,恍惚了一瞬。

灶膛的火已经燃起来了,苏婉正弯腰往锅里添水,听见动静,从门后侧过脸,轻轻嗔了一句:“小禾,别闹,大哥哥还没醒呢。”

“醒了醒了!”小禾哪里肯撒手,攥着李健衣襟,左摇右晃。

李健坐起身,把她捞进臂弯里,揉了揉她睡得乱蓬蓬的头发。

“咱家小禾可真准时,卯时就醒了?”

小禾眨巴眼:“卯时是啥?”

“就是……天刚亮。”

“那天亮啦,自然就要入市啦,说好的,不准赖皮呐!”

李健无话可说。只得认输,把小禾放下,起身去井边打水。

冷水扑面,人彻底醒了。

李健一边擦脸,一边将意识重新沉入云圃,然后顿住了。

云圃的等级,不知何时从“二级”跳成了“三级”。

李健怔了一下。

粟米收了三茬,黄瓜收了多少?七茬?八茬?

盖房这阵子忙昏了头,每次都是匆匆采摘、匆匆拿去换钱,从没留意过经验值的涨落。

原来黄瓜也算次数。

按这速度,再种一个月黄瓜,兴许能摸到六级。

妥妥的Bug级存在。

这次升级,解锁了小白菜、冬苋菜两种蔬菜。

不是稀罕物,甚至称不上值钱。

在这边的,一把小白菜换不来半根黄瓜的价。

可它们是绿叶,可以补充大量维生素。

小白菜,清炒一碟,脆生生的,搁两粒盐,就够下一碗粟米饭。

至于冬苋菜,那可是青翠的、水灵的、能在冬天端上桌的一碗热汤。

比挖野菜强多了。

而且,这两个作物都是生长周期极短的。在云圃内,三天就能收获。

量大、时短,将来若是能再定襄弄个菜摊出来,这就是源源不断的五铢钱啊!

苏婉和小禾自从来到这荒村,就几乎没有离开过。

头一遭进城,小禾开心得像只出笼的雀儿。

从院门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她蹦蹦跳跳,把草茎扔了又捡,捡了又扔。

走出二里地,路边的野花开了一小片,她蹲下去摘,摘一朵,跑回来塞给苏婉,再跑回去摘下一朵。

这一路蹦蹦跳跳,摘花追蝶,好不快活。

苏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小把七零八落的野花,不停地叫她小心些。

“慢点走,别摔着……”

“看路,有石头……”

“小禾!那蝴蝶不能追,那是坟头……”

话没说完,小禾已经追着那只白蝴蝶跑出去十几丈,踩了一脚的露水,裙角溅满泥点子。

苏婉无奈,只好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去。

很快,小孩子那点体力,就被她消耗光了,在路边一屁股坐下来,瘫在草地上,两只小手摊开,大口大口喘气。

“阿娘……小禾……小禾不行了……”

苏婉走过去,蹲下来看她。

“让你别跑那么快。”

“可是……可是蝴蝶好漂亮……”

“蝴蝶再漂亮,也不能把腿跑断呀。”

小禾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那两条细细的腿,好像真跑断了似的,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望向李健。

“大哥哥……”

李健走过去,既好笑又无奈。

那丫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明明是装的,却装得十足像。

“行啦,别装了。上来吧。”

小禾眼睛一亮,蹭得爬起来,扑到蹲下来的李健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大哥哥最好啦!”

李健把她往上托了托,站起身。

好在今晨没有将那几十斤黄瓜摘下,不然这一趟,就算跑惯了十公里越野,也吃不消。

小禾趴在他肩头,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嘴里还在叽叽喳喳:

“大哥哥,城里有什么呀?”

“有卖东西的。”

“有卖糖的吗?”

“……有。”

“有卖花裙子的吗?”

“……也有。”

“那有卖蝴蝶的吗?”

李健顿了顿。

“蝴蝶不卖。”

“那蝴蝶去哪儿买呀?”

“蝴蝶不用买,自己会飞来的。”

小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趴回他肩上,望着路边那些真正自己飞来的蝴蝶,眼睛亮晶晶的。

苏婉走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捧七零八落的野花。

她看看小禾,又看看李健。

她忽然想起昨夜的事。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耳根又烫起来。

她低下头,把那捧野花拢了拢,又抬头,望着前头那两道背影。

“郎君。”

李健回头。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弯了弯唇角。

“……没什么。”

李健看了她一眼,没问,转回头继续走。

小禾趴在他肩上,忽然问:

“阿娘,你笑什么呀?”

苏婉脚步一顿。

“……没笑。”

“笑了笑了,我看见啦!”

“你眼花。”

“我才没有!大哥哥,阿娘是不是在笑?”

李健没有回头。

“嗯。”他说,“是在笑。”

苏婉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把那捧野花抱得更紧了些,脚下加快了步子。

身后,小禾还在叽叽喳喳:

“阿娘为什么笑呀?”

“因为今天开心。”

“为什么开心呀?”

“因为……”苏婉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今天进城呀。”

小禾信了,开始欢快地数起手指头:“大哥哥,阿娘,还有我,每人两颗糖……唔……”

数着数着,把自己数乱了。

“哎呀!”

苏婉忽然一声惊诧,猛地顿住脚步,指着前方乱石丛。

李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山坡的乱石堆里,似乎趴着一个人。

血腥气!

李健心头一凛,下意识抬手捂住小禾的眼睛,将她从背上放下来,交到苏婉怀里。

“别让孩子看。”

小禾懵懵地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被苏婉紧紧搂住,把脸按在肩窝里。

“阿娘,怎么了……”

“没事。”苏婉的声音有些紧,“乖,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