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放在床头的剑。剑鞘是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他躺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很凉,比树枝凉多了。
他坐起来,轻轻拔出剑。剑身很亮,即使没有光,也能看见它泛着淡淡的白。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刃口,很锋利,皮肤刚贴上就有刺痛感。
林大牛还在睡。他睡觉爱翻身,这会儿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床头也放着一把剑,和他的那把一样,黑色的剑鞘。
石头把剑插回去,轻轻下床,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很静。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快要落下去了,月光很淡。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拔出剑。
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树枝沉多了,沉得他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他举着剑,感觉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那把剑本身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迈步,转腰,挥臂。
第一剑挥出去,他就知道不对了。
剑太重了。他的动作慢了,偏了,完全不是平时练的那个感觉。树枝挥起来很轻,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剑不一样,它有它自己的力道,不是你想让它去哪儿它就乖乖去哪儿的。
他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很亮,映出他的脸。
他重新举起剑,再来。
迈步,转腰,挥臂。
还是不对。剑在手里晃,不像树枝那么听话。他收剑,再来。再来。再来。
挥了十几剑,他浑身是汗,但那把剑还是不服帖。
他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那把剑。
林大牛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看见石头手里的剑,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练多久了?”
石头说:“一会儿。”
林大牛说:“我也试试。”
他拔出自己的剑,握在手里。剑刚举起来,他的手就往下坠了一下,差点没握住。
他说:“这么沉?”
石头说:“嗯。”
林大牛咬着牙,举起剑,挥了一下。
剑歪了,差点脱手。
他又挥一下。
还是歪的。
他停下来,看着那把剑,又看着石头。
石头说:“和树枝不一样。”
林大牛说:“那怎么办?”
石头说:“练。”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开始练。
一剑一剑,很慢,很笨。剑在手里晃,不听使唤。但他们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错,一遍一遍地再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萧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练。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石头握剑的姿势对了,但每次挥出去,剑都会偏一点。林大牛更惨,剑在他手里像活的,到处乱窜。
他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石头先停下来。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萧锋。”
林大牛也停下来。
萧锋说:“知道为什么吗?”
石头想了想,说:“太重了。”
萧锋说:“不是重。”
他走到石头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把剑。剑在他手里,像活了,轻轻一挥,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说:“是你们还没学会和剑相处。”
石头看着他。
萧锋把剑还给他。
“树枝听你的。剑不听。剑有它自己的脾气。你得摸清它的脾气,顺着它,它才会听你的。”
石头看着手里的剑。
萧锋说:“继续练。”
他转身走了。
石头和林大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林大牛说:“和剑相处?”
石头说:“嗯。”
林大牛说:“怎么相处?”
石头想了想,说:“不知道。练吧。”
两个人继续练。
一上午,他们就在院子里练那把剑。挥剑,收剑,挥剑,收剑。石头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剑不再那么晃了。林大牛还在挣扎,剑在他手里还是乱窜。
中午的时候,陈玄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
石头停下来,走过去。
陈玄说:“跟我来。”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林大牛。林大牛也停下来,走过来。
陈玄说:“就你一个。”
石头愣了一下。
陈玄说:“有事。”
石头看了林大牛一眼。林大牛说:“去吧。”
石头跟着陈玄走了。
两个人穿过长廊,走过广场,来到内院的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竹子,很安静。门口站着一个人。
萧锋。
石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萧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云霆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了石头一眼,又看着萧锋。
萧锋说:“就是他。”
苏云霆点点头。他走到石头面前,看着他。
“你就是石头?”
石头说:“是。”
苏云霆说:“听说你昨天在剑意石柱那儿,感受了一道剑意?”
石头说:“是。”
苏云霆说:“什么感觉?”
石头想了想,说:“很凶。像要把人劈开。”
苏云霆点点头。
他又问:“你练剑多久了?”
石头说:“不到一个月。”
苏云霆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萧锋。
萧锋说:“路上捡的。”
苏云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看着石头。
“你知道那道剑意是谁留下的吗?”
石头说:“不知道。”
苏云霆说:“是天剑宗的开宗祖师。”
石头愣住了。
苏云霆说:“那道剑意,九百年了。能感受到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石头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云霆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好练。”
他转身进去了。
石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萧锋说:“走吧。”
两个人走出院子。
走在路上,石头忽然问:“萧锋,你外公刚才什么意思?”
萧锋说:“他看好你。”
石头说:“看好我?”
萧锋说:“嗯。”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可我才练了不到一个月。”
萧锋说:“练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练出来。”
石头低下头。
走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我怎么练?”
萧锋说:“和以前一样。”
石头说:“用真剑?”
萧锋说:“用真剑。”
石头点点头。
回到院子,林大牛还在练。他满头大汗,剑还是不听使唤,但他没停。
看见石头回来,他停下来。
“去哪儿了?”
石头说:“见萧锋外公。”
林大牛说:“见他外公干什么?”
石头说:“不知道。就问了几句。”
林大牛看着他。
石头说:“他说我看好我。”
林大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石头说:“真的。”
林大牛说:“那你可得好好练。”
石头说:“嗯。”
两个人继续练。
下午的时候,萧锋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两把剑,是新的,剑鞘上刻着字。
他把剑递给石头和林大牛。
“这是你们的。”
石头接过来,看着剑鞘上的字。刻着两个字——“石头”。
林大牛也接过来,他的剑鞘上刻着“大牛”。
萧锋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剑了。”
石头握着那把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拔出剑,在阳光下看着。剑身很亮,比早上那把还亮。他挥了一下,很顺手,好像就是给他打的。
他问萧锋:“这是你打的?”
萧锋说:“嗯。”
石头愣住了。
他说:“你打的?”
萧锋说:“嗯。”
石头看着那把剑,说不出话。
林大牛在旁边说:“萧锋,你也给我打了?”
萧锋说:“打了。”
林大牛拔出剑,也看了看。剑身也很亮,也很顺手。
他说:“谢谢萧锋。”
萧锋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石头和林大牛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剑。
林大牛说:“石头,萧锋什么时候打的?”
石头说:“不知道。”
林大牛说:“他肯定早就打了。”
石头说:“嗯。”
两个人看着手里的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们开始练。
用新的剑,练旧的剑法。
剑很顺手,像本来就是他们的一样。挥出去的时候,不再晃了,不再窜了,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的动作走。
石头想,这就是萧锋说的“和剑相处”吧。
他一边练,一边想着萧锋打剑的样子。他没见过萧锋打剑,但他知道萧锋的父亲是打铁的。萧锋从小就在铁匠铺里长大。
这把剑,是萧锋亲手打的。
他练得更认真了。
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一点暗红,慢慢被夜色吞没。
石头和林大牛停下来,站在院子里。
林大牛说:“石头,我们今天练了一天。”
石头说:“嗯。”
林大牛说:“明天还练?”
石头说:“练。”
林大牛说:“后天呢?”
石头说:“练。”
林大牛笑了。
他说:“那我们以后天天练。”
石头说:“嗯。”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最后一点光消失。
月亮升起来了。
他们走回屋里,把剑放在床头,躺下。
石头闭上眼睛。
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陈玄带他去见萧锋外公,想着萧锋外公说的话,想着萧锋给的那把剑。
剑就在床头,他伸手就能摸到。
他摸了摸剑鞘,凉凉的,滑滑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