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归途(1 / 1)

蛮荒狩猎 幽锋 2055 字 2小时前

萧锋站在天剑宗的山门前,看着那条通往山下的石阶。

天刚蒙蒙亮,雾气很重,石阶一直往下延伸,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里。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苏云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好了?”

萧锋说:“想好了。”

苏云霆说:“回去多久?”

萧锋说:“几个月吧。”

苏云霆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雾气,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第一次离开天剑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萧锋转过头。

苏云霆说:“那时候我二十岁,和你现在差不多大。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

他笑了笑,笑得很淡。

“后来走得多了,就不回头了。”

萧锋没说话。

苏云霆说:“走吧。别让你娘等急了。”

萧锋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苏云霆。

苏云霆站在雾气里,满头白发,背微微驼着。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风吹不动。

萧锋说:“外公,我走了。”

苏云霆点点头。

萧锋转身,走下石阶。

雾气很快把他吞没。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两边的松树越来越密,越来越暗。他走得很稳,一步一级,没有回头。

走了很久,石阶到头了。

眼前是一条山路,弯弯曲曲,往山下延伸。他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山门已经看不见了,被雾气遮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个时辰,雾气散了。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开着些细碎的小白花。他走得慢,走几步就看看路边的东西。

有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他站着没动,野兔看了一会儿,又跑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他到了一个小镇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稀稀拉拉开着几家店铺。他走进镇子,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店小二是个年轻人,看着他的剑,眼睛亮了一下。

“客官是剑客?”

萧锋说:“不是。”

店小二说:“那您这剑……”

萧锋说:“防身用的。”

店小二点点头,不再问了。

萧锋进了房间,把剑放在床头。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的,有些裂缝,从裂缝里能看见上面的瓦片。

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推门出去。

镇上很热闹。正是傍晚的时候,赶集的人还没散完,卖东西的还在吆喝。他在街上走了一圈,看见一个卖糖人的老头。

老头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子,上面插着几个糖人。有小鸟,有小狗,还有一个小男孩拿着一把剑。

萧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小男孩。

老头说:“喜欢这个?”

萧锋说:“多少钱?”

老头说:“三文。”

萧锋掏出三文钱,递给老头。老头把那个糖人拿下来,递给他。

萧锋接过来,看着那个糖人。

和他小时候李老伯给他捏的一模一样。

他拿着糖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有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把黄叶子择掉,扔进旁边的篮子里。

萧锋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择菜。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

“小伙子,买不买菜?”

萧锋说:“不买。”

老妇人说:“那你站这儿干什么?”

萧锋说:“看您择菜。”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择菜有什么好看的?”

萧锋没说话。

老妇人低下头,继续择菜。

萧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继续赶路。

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些山。他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级。中午的时候,他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停下来,拿出干粮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哭。

他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几十步,看见一个小孩蹲在草丛里。五六岁,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全是泥。他蹲在那儿,抱着膝盖,一抽一抽地哭。

萧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小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萧锋说:“怎么了?”

小孩说:“我娘……我娘不见了……”

萧锋说:“怎么不见的?”

小孩说:“刚才还在……我去捉蚂蚱……回来就不见了……”

萧锋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岔路口,一条往东,一条往西。他不知道小孩的娘往哪边去了。

他蹲下来,看着小孩。

“你叫什么?”

小孩说:“狗蛋。”

萧锋说:“狗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

狗蛋说:“你不会骗我吧?”

萧锋说:“不会。”

他站起来,往东边走了几十步。路上没有人,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又走回来,往西边走了几十步。

西边的路上有脚印。大人的脚印,新的。

他走回来,对狗蛋说:“这边。”

狗蛋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了几百步,前面出现一个女人。她站在路边,四处张望,脸色很急。看见狗蛋,她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狗蛋!你跑哪儿去了!”

狗蛋说:“我去捉蚂蚱了……”

女人抱着他,哭起来。

萧锋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女人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萧锋。

“是你帮我找到他的?”

萧锋说:“顺路。”

女人说:“谢谢……谢谢你……”

萧锋说:“不用。”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岔路口,他拿起放在树下的包袱,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那个糖人。从怀里拿出来看了看,还在,没坏。

他把糖人收好,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时候,他在一个小村子停下来。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他找了一户人家借宿,是一个老妇人,一个人住。

老妇人给他煮了一碗面,端到他面前。

“吃吧,没什么好东西。”

萧锋接过来,吃了几口。

老妇人坐在旁边,看着他。

“小伙子,去哪儿?”

萧锋说:“回家。”

老妇人说:“家在哪儿?”

萧锋说:“青阳镇。”

老妇人说:“远吗?”

萧锋说:“还有几天路。”

老妇人点点头。

她看着他的剑,看了一会儿。

“你会剑?”

萧锋说:“会一点。”

老妇人说:“我儿子也会。他出去闯荡了,好几年没回来。”

萧锋没说话。

老妇人说:“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萧锋说:“他会回来的。”

老妇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个好孩子。”

萧锋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老妇人给他铺了一张床。他躺下,看着屋顶。

屋顶是草搭的,有些地方漏着光。月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一点一点的,像星星。

他想起那个老妇人说的话。

我儿子也会。他出去闯荡了,好几年没回来。

他想起自己。他也出来闯荡了。快一年了。

娘在家里等他。

他闭上眼睛。

那盏灯还在。比之前更亮了。

他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老妇人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出来,她笑了笑。

“起来了?锅里还有粥。”

萧锋说:“谢谢。”

他吃了粥,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老妇人也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远处。

远处有一个镇子。镇子不大,房子稀稀拉拉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青阳镇。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往下走。

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没有人,李老伯今天没出摊。他站了一会儿,走进镇子。

路过演武场,场里有人在练剑。教习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藤条,骂骂咧咧的。那些少年满头大汗,一剑一剑地练着。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过青石板路,走过那些巷子,走到镇子东头。

远远的,他听见了打铁声。

叮当,叮当,叮当。

还是那个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间铁匠铺。

萧山光着膀子,在铺子里打铁。一锤一锤,不紧不慢。汗水顺着他脊背的肌肉往下淌,每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萧锋走过去,站在门口。

萧山抬起头,看见他,手上的锤子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回来了?”

萧锋点点头。

萧山放下锤子,走过来。他伸手,拍了拍萧锋的肩膀。

“长高了。”

萧锋说:“爹。”

萧山点点头。

“你娘在灶房。”

萧锋走进院子。

那棵小树还在。比之前又高了一大截,树干粗了一圈,叶子更密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树皮很糙,摸上去有点扎手。

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灶房走。

灶房里,苏婉正在做饭。炊烟袅袅,飘出阵阵香味。

萧锋站在门口。

苏婉回过头,看见他,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

她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萧锋说:“娘,我回来了。”

苏婉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萧锋被她抱着,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拍拍她的背。

“娘,我没事。”

苏婉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抱了很久。

最后她松开他,看着他的脸。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说:“瘦了。”

萧锋说:“没瘦。”

苏婉说:“瘦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萧锋笑了。

那天晚上,苏婉做了很多菜,摆了一桌子。

萧山,萧锋,苏婉,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萧锋吃得很快,吃了三大碗。苏婉一直给他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

萧山埋头吃饭,偶尔看一眼萧锋。

吃完饭,萧锋帮母亲收拾碗筷。

苏婉洗碗,他在旁边擦碗。

擦着擦着,苏婉忽然说:“外公好吗?”

萧锋说:“好。身体好多了。”

苏婉点点头。

萧锋说:“外公让我带句话给娘。”

苏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萧锋说:“外公说,他想你。”

苏婉的眼泪掉下来。

她低着头,继续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碗在她手里转来转去。

洗了很久,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萧锋。

“娘也想他。”

萧锋点点头。

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锋儿。”

萧锋说:“谢我什么?”

苏婉说:“谢谢你替娘去看他。”

萧锋没说话。

苏婉说:“去吧。路上累了,早点睡。”

萧锋点点头,走出灶房。

院子里,月光很亮。那棵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淡淡的,摇摇晃晃。

他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

月亮很圆,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干。

“韩青,我回来了。”

树叶摇了摇。

他笑了。

坐了很久,他站起来,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那盏灯还亮着。

很亮,很暖。

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娘说的话,想着爹拍他肩膀时的样子。

想着想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