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三年(1 / 1)

蛮荒狩猎 幽锋 2394 字 2小时前

石头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木头做的,有些裂缝,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一条一条的。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旁边的呼吸声。林大牛睡得很沉,赵远也睡着。

他轻轻下床,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月光很淡。桂花树站在那儿,叶子上的露水闪闪发光。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石凳前坐下。

两把剑放在石桌上。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是周虎的。他看着那两把剑,看了一会儿。

三年。

萧锋说,三年后魔渊会再开。到时候他一个人去。

他伸手摸了摸周虎的剑。剑鞘很凉,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想起周虎临死前那个笑。想起他说“够本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握紧那把剑。

太阳慢慢升起来。

林大牛推门出来。他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疤在晨光里发红。看见石头坐在那儿,他走过来。

“石头,你又起这么早?”

石头说:“睡不着。”

林大牛在他旁边坐下。他看着石桌上的两把剑,看了一会儿。

“想周虎了?”

石头说:“嗯。”

林大牛说:“我也想。”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赵远也出来了。他拄着那根棍子,走得很慢,走过来坐下。他的腿好多了,但走路还是有点瘸。他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看那把剑。

“石头,今天还练?”

石头说:“练。”

他站起来,把两把剑挂在腰上。

“走。”

三个人往外走。

走到广场上,那十七个人已经站好了。十七个人,十七把剑,站成一排。看见石头过来,他们挺直了腰。

石头走到最前面,站定。

他看着那些人。

十七个人,脸上都有疤,身上都有伤。有的胳膊还缠着布,有的腿还瘸着,但都站着,握着剑。

石头说:“今天开始,换个练法。”

没人说话。

石头说:“从今天起,我不打你们了。”

林大牛愣了一下。

石头说:“你们自己打。两两一组,每天打一场。”

他走到林大牛面前。

“你带队。”

林大牛说:“我?”

石头说:“你。”

林大牛看着他。

石头说:“我教了你这么久,该你教别人了。”

林大牛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石头说:“怕?”

林大牛说:“怕。”

石头说:“怕也得教。”

他转身走到一边,坐下。

林大牛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十七个人。

十七个人,都在看着他。

林大牛深吸一口气。

“两两一组。开始。”

十七个人开始分组。

石头坐在井边,看着他们打。

林大牛站在中间,喊这个,喊那个,急得满头大汗。赵远在旁边帮忙,拄着棍子走来走去。

太阳慢慢升高。

石头看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吃饭。

林大牛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石头旁边。

“石头,这比我自己打还累。”

石头说:“知道为什么?”

林大牛说:“为什么?”

石头说:“因为你要看着别人,不能只顾自己。”

林大牛想了想,点点头。

石头说:“下午继续。”

下午继续。

林大牛又喊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嗓子都哑了。

十七个人散了,回各自的地方休息。

林大牛坐在石头旁边,大口喝水。

石头说:“明天还这样?”

林大牛说:“还这样。”

石头说:“能行?”

林大牛说:“能行。”

石头点点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林大牛每天带着那十七个人打。他喊了三天,嗓子彻底哑了,说不出话。但他还在喊,哑着嗓子喊,用手比划,用脚踢。

第十七天的时候,那十七个人已经能自己打了。不用他喊,自己就会分组,自己就会对练。

林大牛坐在石头旁边,看着他们。

他的嗓子还没好,说话像破锣。

“石头,他们行了。”

石头说:“嗯。”

林大牛说:“我教出来了。”

石头看着他。

林大牛的脸上一道一道的疤,新的旧的都有。但他的眼睛很亮。

石头说:“你教得不错。”

林大牛笑了。

第二十一天的时候,陈玄来了。

他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人自己练。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站在石头旁边。

“你师父叫你。”

石头说:“什么事?”

陈玄说:“去了就知道。”

石头跟着他走。

走到那个小院子门口,陈玄停下来。

“你自己进去。”

他走了。

石头推开门,走进去。

萧锋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他的手还缠着布,但已经能动了。他的脸色还是白,但比之前好多了。看见石头进来,他招招手。

石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锋说:“听说你把林大牛带出来了?”

石头说:“嗯。”

萧锋说:“他能行?”

石头说:“能行。”

萧锋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

“三年,你打算怎么过?”

石头说:“练。”

萧锋说:“光练不够。”

石头看着他。

萧锋说:“你得想。想三年后怎么办。想那些人怎么带。想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石头没说话。

萧锋说:“我当年也是这样。天天想,想到睡不着。”

他看着石头。

“你现在想什么?”

石头说:“想魔渊。”

萧锋说:“怕吗?”

石头说:“怕。”

萧锋说:“怕就对了。”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去吧。”

石头站起来。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萧锋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石头。”

石头回头。

萧锋闭着眼睛,说:“三年后,你要是回来,我把这个位子给你。”

石头愣了一下。

萧锋说:“你要是回不来,林大牛接。”

石头站在那里,看着他。

萧锋没再说话。

石头推开门,走出去。

他走回广场,林大牛正带着人练。看见他回来,林大牛走过来。

“石头,师父说什么?”

石头说:“说你把那些人带出来了。”

林大牛说:“就这?”

石头说:“嗯。”

林大牛看着他。

石头说:“继续练。”

他走到井边,坐下。

看着那些人练。

看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站起来。

“明天开始,我上山。”

林大牛说:“上山?”

石头说:“后山。练剑。”

林大牛说:“练多久?”

石头说:“三年。”

林大牛愣住了。

石头说:“你们在这儿练。三年后,我回来。”

林大牛站在那里,看着他。

石头说:“怕?”

林大牛说:“怕。”

石头说:“我也怕。”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大牛。

“你带着他们。等我回来。”

林大牛点点头。

石头走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石头背着两把剑,往后山走。

走到那片坟地,他停下来。

一百三十七座坟,一排一排的,在晨光里静静的。

他走到周虎的坟前,站住。

“周虎,我上山了。三年后回来。”

木牌静静地立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往后山深处走。

走到一个山洞前,他停下来。

山洞不大,洞口长满了野草。他拨开野草,走进去。

里面很黑。他站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能看见洞壁上的石头。

他放下包袱,把两把剑靠在一边。

然后他坐下来。

看着洞口的光。

第一天。

他在洞里坐了一天。

没练剑,没动,就那么坐着。

第二天,他走出山洞,找了一棵树。

那棵树很大,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他站在树前,拔出两把剑。

开始练。

一剑一剑,很慢,很稳。

两把剑在晨光里飞舞。

练到太阳落山,他停下来。

回山洞,睡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如此。

早上起来练剑,中午歇一会儿,下午继续练,晚上睡觉。

练到第十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能听见树的声音了。

不是真的听见,是感觉到。那棵树站在那里,它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一剑刺出去,刺中一片叶子。

叶子落下来。

他捡起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练。

练到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一棵树上刺中一百片叶子了。

练到第三个月,他能刺中树上所有的叶子,一片不落。

练到第六个月,他换了地方。

找了个更深的林子,树更多,更密。

他站在林子中央,闭上眼。

那些树,一棵一棵,都在他脑子里。高的,矮的,粗的,细的,清清楚楚。

他拔出两把剑。

开始杀。

不是杀人,是杀树叶。

一剑一剑,两把剑飞舞着。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周围,铺了厚厚一层。

练到天黑,他停下来。

周围全是落叶,堆得半人高。

他站在落叶中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

然后他笑了。

练到一年的时候,他回了山下一趟。

走到广场边上,他站在远处看。

林大牛正带着那十七个人练。十七个人,分成几组,正在对练。林大牛站在中间,喊这个喊那个,嗓子又哑了。

赵远在旁边帮忙。他的腿好了,走路不瘸了。他拿着一把剑,正教几个人练剑。

石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后山走。

走回山洞,继续练。

第二年,他练的是快。

更快,比风还快。

他站在林子中央,闭上眼,感觉那些树。然后他出剑。

一剑,十片叶子落下来。

两剑,二十片。

三剑,三十片。

练到最后,他一剑能刺中一百片叶子。

练到第二年结束的时候,他睁开眼,周围已经没叶子了。

那些树,全秃了。

第三年,他练的是感觉。

感觉风,感觉树,感觉石头,感觉整个山。

他坐在洞口,一坐就是一天。

不动,不说话,就坐着。

从早坐到晚,从晚坐到早。

坐到第十天的时候,他听见了山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见,是感觉到。这座山,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条溪流,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

拔出两把剑。

然后他开始练。

不是练剑,是练和山说话。

一剑刺出去,刺中一块石头。石头裂开一道缝。

一剑收回来,那道缝又合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裂缝没了。

他笑了。

第三年结束的那天,他站起来,背起两把剑,往山下走。

走到那片坟地,他停下来。

一百三十七座坟,还是那些坟。有的长了草,有的土塌了一点。他走到周虎的坟前,站住。

“周虎,我回来了。”

木牌还在,字已经模糊了。风吹日晒,林大牛刻的那些字,快看不见了。

他蹲下来,用剑尖重新刻了一遍。

周虎。

刻完,他站起来。

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走到广场上,林大牛正在带人练。

十七个人,比三年前多了。现在有三十多个人了,站成几排,正在对练。林大牛站在最前面,喊着什么,嗓子还是那么哑。

赵远在旁边,拿着剑,教几个人练。

石头走过去。

林大牛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石头!”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石头。

抱得很紧。

石头被他抱着,没动。

林大牛松开他,看着他。

“三年了。”

石头说:“嗯。”

林大牛说:“练好了?”

石头说:“练好了。”

林大牛看着他。

石头的脸没变,还是那道疤,从眉角到下巴。但他的眼睛变了。说不出来哪儿变了,就是不一样了。

林大牛说:“魔渊?”

石头说:“明天去。”

林大牛说:“我跟你去。”

石头说:“你看着他们。”

林大牛说:“我……”

石头说:“我一个人。”

林大牛站在那里,看着他。

石头说:“怕?”

林大牛说:“怕。”

石头说:“我也怕。”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推开门。

院子里,桂花树还在。树下站着一个人。

萧锋。

他靠在那儿,看着石头。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更深。他的手垂在身侧,那双手再也握不了剑了。

但他站在那儿,很稳。

石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萧锋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回来了?”

石头说:“回来了。”

萧锋说:“练好了?”

石头说:“练好了。”

萧锋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

“明天去?”

石头说:“嗯。”

萧锋说:“我等你回来。”

石头说:“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萧锋。

萧锋说:“去吧。”

石头转身,走进屋里。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

魔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