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新政的深水(1 / 1)

“证据?”朱由检笑了,“要证据干什么?”

“谁又跟你说,朕要拿下他审问了?”

倪元璐愣住了,他已经明白陛下要干嘛,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陛下,这……”

可看到陛下的脸色,倪元璐顿时又闭嘴了!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幽幽道:“倪阁老,你知道朕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吗?”

倪元璐低下头。

“臣……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朕为什么杀他们吗?”

倪元璐不说话。

“因为他们挡了朕的路。”朱由检说。

“朕要推行新政,他们拦着。”

“朕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不让。”

“所以,他们得死。”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

“那个知府,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得查。”

“查出来有问题,就办。”

“查不出来,也得办。”

“为什么?”

“因为他是姜家的女婿。”

“因为他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说明问题。”

倪元璐抬起头。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朱由检看着他。

“规矩?”

“谁定的规矩?”

倪元璐不说话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倪阁老,朕知道,你是为朝廷着想。”

“可你得明白,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定的规矩,才是规矩。”

“那个知府,挡了朕的路,就得死。”

“至于证据……”

他顿了顿。

“会有的。”

“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

倪元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他想起那个姜家。

三千亩地,报八百亩,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的胆子更大。

锦衣卫的人,三天后就到了登州。

化装成商人,住进城里。

白天在街上转,夜里在暗处盯。

没几天,就把姜家的事摸了个清楚。

姜家当家的,叫姜文焕。

五十多岁,是个举人。

没中进士,可仗着祖上的名头,在地方上横行霸道。

家里有良田三千亩,大部分是强占来的。

租给佃农耕种,收五成的租子。

佃农耕一年,剩不下几斗粮。

可没人敢吭声。

因为姜家跟官府有来往。

知府周大人,是他的女婿。

每年逢年过节,姜家都要往府衙送厚礼。

送的什么,没人知道。

可大家都知道,周知府对姜家,那是真好。

姜家的案子,到了府衙,从来都是不了了之。

佃农告状,打了板子赶出来。

邻居告状,抓进去关几天。

后来,就没人敢告了。

锦衣卫的人把这些事,一条一条记下来。

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周知府身上。

这位周知府,倒是个能人。

当官十年,攒下了万贯家财。

在老家盖了大宅子,买了上千亩地。

钱从哪儿来的?

明眼人都知道。

可没人敢说。

锦衣卫的人把证据收齐了,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朱由检看完,笑了。

“好,很好。”

他把那些证据递给骆养性。

“去办吧。”

骆养性接过去。

“是。”

三天后,登州府衙。

周知府正在后堂喝茶,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锦衣卫。

周知府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锦衣卫冷冷看着他。

“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知府腿软了。

“我……我犯了什么法?”

“去了就知道了。”

锦衣卫一挥手,几个人上前,把他架起来。

周知府挣扎着,喊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

锦衣卫不理他。

直接拖出去,塞进囚车。

与此同时,姜家大宅也被围了。

姜文焕正坐在堂上,跟几个儿子说话。

听见外头喧哗,他站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家丁跑进来,脸都白了。

“老……老爷,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姜文焕脸色一变。

他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黑压压全是人。

领头的,是个穿飞鱼服的。

“姜文焕?”

姜文焕硬着头皮。

“正是草民。”

“带走。”

锦衣卫一拥而上,把姜文焕按在地上。

几个儿子想冲过来,被一脚踹倒。

姜文焕挣扎着,喊着。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锦衣卫看着他。

“姜文焕,你的事,发了。”

“三千亩地,报八百亩。”

“欺压佃农,强占民田。”

“贿赂官员,横行乡里。”

“哪一条,不够你死的?”

姜文焕愣住了。

然后,他瘫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消息传开,登州府的百姓,全疯了。

有人放鞭炮,有人烧香磕头。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哭。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

锦衣卫的人站在街上,看着那些人。

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些人,被欺压了多少年?

终于,有人给他们做主了。

他们押着姜文焕,往城外走。

身后,那些百姓一直跟着。

跟着,跪着,哭着。

走到城门口,姜文焕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跪着。

他闭上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姜文焕和周知府的案子,审得很快。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姜文焕被判斩立决,家产充公。

那三千亩地,全部分给了佃农。

周知府被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家产充公,妻儿发配。

登州府的百姓,欢天喜地。

分到田的佃农,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磕得额头都破了,也不肯起来。

消息传到京城,朱由检正在看折子。

看完,他放下。

“姜文焕斩了?”

“斩了。”骆养性说。

“监斩官亲自盯着,一刀下去,脑袋就飞了。”

“围观的百姓,好几千人。”

“人头落地的时候,他们全跪下了。”

“朝着京城的方向,喊皇上万岁。”

朱由检点点头。

“那个知府呢?”

“秋后处决。”骆养性说。

“现在关在大牢里,天天哭。”

“说后悔,说不该跟姜家来往。”

朱由检笑了。

“后悔?”

“晚了。”

骆养性不说话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些鸽子,在院子里踱步。

“骆养性。”

“臣在。”

“你说,那个知府,是真后悔吗?”

骆养性想了想。

“臣觉得,不是。”

“他是怕死。”

朱由检点点头。

“对,怕死。”

“不是后悔。”

“可有什么用呢?”

“死到临头才怕,晚了。”

他转过身,看着骆养性。

“那些分到田的百姓,怎么样?”

骆养性说。

“高兴得很。”

“天天有人去地里看,看那些田,是不是真的归自己了。”

“有的老人,一辈子没自己的地。”

“现在有了,哭了三天。”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好。”

“让他们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骆养性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看着那些鸽子。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看着那只鸽子,突然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