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碴子似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接钻上来,瞬间窜遍全身。
林野手里的盲杖猛地一滑,掌心狠狠磕在粗糙岩壁上,碎石屑扎进肉里,疼得他指尖一缩。
耳边的耳鸣炸得厉害,周遭的灵气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抽干,半点都不剩。
他攥着盲杖的手不停抖,耳朵里乱糟糟一片,根本辨不清周围的动静,只能胡乱往岩壁上靠。
淡蓝色的阵纹顺着地面爬过来,像冰蛇缠上脚踝,冻得皮肉发麻,连骨头缝都透着冷。
这是李青峰布下的锁灵阵,从谷口一路封到山谷最里头,密不透风。
前一刻众人还能顺畅催动的优化异能,此刻全被掐断了根,半点都提不起来,那股压迫感还在不停往上窜,沉得人胸口发闷。
石坚掌心刚冒出头的土系黄光,唰一下就蔫了。
腰上的旧伤被阵气扯得钻心,他疼得龇牙咧嘴,手死死按在伤处,指节都泛了白。
他身后是刚修了一半的工事,底下还埋着矿洞同乡的碎骨,这辈子都护不住弟兄,这半步他说什么都不能退。
可阵压实在太重,他腿肚子止不住打颤,连站直都费尽全力。
苏冉指尖的火苗颤了两颤,噗一声就灭了。
灵气猛地往回倒灌,扎得她十指瞬间发紫,疼得她蜷起手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
她不过是个刚摸透控火门道的姑娘,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心里怕得要死。
可身后躲着瘦猴的妹妹,还有一帮动弹不得的伤号,她咬碎了牙,也不能往後退一步。
阿凯攥着金刃的手一沉,刃身突然重了好几倍,压得他手腕发酸,快要握不住。
胸口的旧伤应声崩开,黏腻的血浸透粗布衣,贴在身上又冷又痒,难受得要命。
他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急脾气,满脑子都想冲上去拼命,可林野早前的叮嘱在耳边绕,他心里跟火烧一样煎熬。
他清楚,自己一旦莽撞冲出去,全谷的人都得跟着陪葬,只能死死攥着刀,指节捏得发白,憋得浑身发抖。
老黑下意识把自己的小队往身后拽,用身子死死挡住队员。
手里的断刃垂在腿侧,他喉结滚了又滚,心里乱成一团麻。
半辈子都在躲宗门的追杀,别的本事没有,就想带着手下的弟兄安安稳稳活下来,从来没想过要拿命硬拼。
可眼下,低头求饶是死,奋起反抗也是死,懦弱了一辈子,他头一回没了主意,眼神里满是挣扎。
瘦猴把妹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后背全然对着谷口的威压。
小姑娘攥着那枚锈得掉渣的银锁,指节都掐白了,嘴唇咬得渗出血印,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瘦猴手背上。
这锁是俩人从矿洞泥里捡的,是他们在世上唯一的念想,她怕哥哥出事,怕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
瘦猴自己也抖得跟筛糠似的,却还是把妹妹往怀里紧了又紧,半步都没挪。
李青峰站在阵眼正中央,白衣被阵气吹得猎猎作响,看着气势逼人,实则并不好受。
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眼前这些人,是体内掠夺者契约的印记在不停窜动,每催动一次高阶阵法,那股阴冷的能量就往经脉里钻,疼得他经脉发僵。
他是青云宗内门首席,宗门长老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回灵矿,身上又绑着和掠夺者的契约,半分由不得自己,眼底满是身不由己的疲惫,连眼神都透着倦意。
“你们捣鼓的那些异能小把戏,在宗门锁灵阵跟前,根本不够看。”
他开口,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烦躁,不是刻意要嘲讽谁,只是身上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石坚咬碎后槽牙,忍着腰伤和浑身的压迫感,猛地往前扑了一步。
掌心狠狠按在碎石地上,拼尽全身力气催出半人高的土墙,想挡在众人前头。
李青峰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挥出一道灵气刃,寒光一闪,土墙瞬间被切得稀碎。
余劲狠狠砸在石坚胸口,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石坚像个破布袋子似的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顺着石壁滑落在地,一口血直接喷在碎石上,黏糊糊地淌着。
他想撑着地面爬起来,胳膊一软,整个人又砸进碎石堆,后背被划得鲜血淋漓,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可他还是睁着眼,死死盯着李青峰的方向,半点不肯闭眼。
苏冉看得心头一紧,红着眼眶,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再次咬牙催动灵气。
一簇微弱的火苗窜起来,化作薄薄的火帘,朝着李青峰扑过去,勉强撑了一瞬,就被一道冰灵气冻得稀碎。
寒气顺着经脉倒灌,苏冉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发抖,再强行催异能,这条经脉就得彻底废了。
“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也敢拿出来跟宗门叫板?”
李青峰眉峰蹙起,语气里的轻蔑多了几分,体内的阴冷能量开始不受控地乱窜,脸色微微泛白。
阿凯再也憋不住了,眼睛红得滴血,嘶吼一声,攥着断刃就冲了上去。
矿洞里惨死的弟兄、被宗门欺压的那些苦日子,在他眼前不停晃,满腔怒火全涌了上来。
李青峰抬手凝出一道灵气壁,阿凯狠狠撞上去,额头磕出鲜血,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经脉被震得发麻,他趴在地上,咳着血沫,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断刃掉在一旁,嗡嗡地颤着。
山岩上,老疤屏住呼吸,***稳稳对准李青峰的眉心。
妻女被宗门矿役推下矿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这一枪,他已经等了太多年。
他缓缓扣动扳机,子弹裹着最后一丝灵气,直直朝着李青峰飞过去。
李青峰侧身轻松避开,灵气盾一挡,子弹直接被弹飞,冲击波瞬间震碎了枪身。
木渣扎进老疤的胳膊,鲜血瞬间涌出来,他重心不稳,从山岩上滚下来,狠狠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只剩粗重的喘息,再也动弹不得。
山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压抑的痛哼、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阵纹运转的细微嘶鸣。
血腥味混着尘土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那股沉重的灵气压在胸口,连深呼吸都疼得要命。
有人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碎石,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青峰缓步朝着人群走过来,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扎在众人心里。
他看向林野,白衣上依旧纤尘不染,可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宗门灵脉快枯了,长老下了死令,我身上还有契约绑着,由不得我心软。”
“你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带着这群底层人硬扛,到头来,不过是让大家白白送命。”
林野紧紧贴着岩壁,耳朵用力贴在石面上,拼命想捕捉周遭的动静。
耳鸣乱得厉害,他根本辨不准李青峰的位置,心慌得不行,盲杖都差点握不住。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神人,也怕,怕自己一步错,带着所有人踏入死局。
可他是联盟的主心骨,身边的人都在靠着他,他就算怕到骨子里,也不能露半点怯。
忽然,一股阴冷的、带着金属锈味的气息,混着李青峰身上的丹药冷香,飘进他鼻腔。
这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和极寒之地掠夺者机甲的气息,一模一样。
林野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悄悄攥住胸口的先民玉佩,玉佩瞬间泛起一丝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心里彻底清明,青云宗,早就和维度掠夺者勾连在一起,怀里的黑虎帮密信和矿洞日志,就是撕开他们伪善面具的唯一利器。
李青峰见林野半天不说话,语气骤然变冷,没了最后一丝耐心。
“别再硬撑了,你自废异能,乖乖跟我走,我放其他人一条活路。”
石坚趴在碎石堆里,忍着浑身的剧痛,用胳膊一点点往前挪。
后背的伤口蹭着碎石,疼得他浑身冒冷汗,咳着血,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要动林野哥,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护的不只是林野,更是弟兄们拿命换回来的,最后一点活下去的盼头。
苏冉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撑着站起来。
十指再次凝起微弱的火星,疼得她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却半点都没退缩。
她也怕疼,也怕死,可她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蝼蚁,不想再被宗门踩在脚下磋磨。
“我们不做你们的挖矿炮灰,死也不。”
阿凯拖着发麻的双腿,一点点挪到林野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他还是死死攥着断刃,眼神里满是决绝。
“狗宗门的杂碎,想害林野,想杀我们,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老黑看着满地重伤的弟兄,看着瑟瑟发抖却不肯后退的众人,心里的懦弱和挣扎,瞬间被碾碎了。
他一横手,身后的队员瞬间举刃对齐李青峰,断刃映着阵光,眼神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矿工们、幸存的小队成员,哪怕浑身是伤、站不稳脚跟,也都往前挪了半步,紧紧围在林野身边。
逃了半辈子,忍了半辈子,这一次,他们不想再躲,不想再任人践踏。
李青峰脸上最后一丝疲惫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刺骨,没了半点情面。
他缓缓抬手,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寒光映着山谷的风沙,冷冽逼人。
锁灵阵的压迫感瞬间又涨了一大截,众人膝盖发软,却没有一个人跪下。
“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长剑猛地下压,一道巨大的灵气刃带着刺骨寒意,朝着林野直劈过来,空气都被撕裂,寒风裹着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
石坚、苏冉、阿凯,所有人都嘶吼着扑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替林野扛下这必死的一击。
可就在灵气刃快要落到林野跟前时,李青峰突然浑身一僵,握着剑的手猛地抖了起来。
胸口底下的皮肉泛起一股诡异的青黑,顺着白衣衣料隐隐透出来,那股阴冷得让人发毛的维度能量,突然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炸开,连他自己都镇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