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饶命……”
“啊!”
“我,我们也不知道烛心的算盘……啊,她,她从未跟我们通气过。”
“姑娘,姑娘行行好,不关奴婢的事儿啊。”
姜薇停了手上的动作,将鞭子往侧边伺候的素木身上一扔,转了转手腕,坐到了太师椅上。
夜色爬上了尚书府的门扉,生长、蔓延至阖府的每一处院落,丁点烛光一盏一盏亮起,依旧驱散不去如沼泽吞人般的黑暗与绝望。
屈仁院东厢房前的亭下,烛光最旺,厉声也最响。
姜薇停了鞭策,跪在地上的三个丫鬟短暂松了口气,她们都是烛心手底下做事的,这会儿无论说什么都逃不掉姜薇的责难,却依旧拼命地垂死挣扎。
姜薇喝了口茶水,她停手不是因她们的求救,而是,她打累了,要歇息。
“你们无知,那也是错,饶命?还好意思说饶命?第二次了,”姜薇将茶杯往地上一砸,碎片掺和着茶水四溅,刮花了那些丫鬟的脸。
她侧头示意,那些丫鬟颤抖着身子,将膝盖压在碎片之上,疼痛的声音都极力憋着。
姜薇:“两次,两次都没能成,素木,烛心在我身边伺候多久了?”
素木将鞭子捆好,别在腰间,“回姑娘,比奴婢晚四年,在您十岁那年才到您跟前伺候。”
“那也九年了啊,从前她脑子也没这么蠢笨,有些人啊,果然生来就是泥腿子,脑子长出来,能用的,也就那几年,就是死得太不值,都没帮我把那贱种带到地府去。”
素木上前一步,对着她的耳朵,“姑娘,那位也是中了毒,不如将这毒往深了做?”
姜薇若有所思,摇头,神色变得狠辣,“不,现在我不要她死了,那多无趣啊。”
“我要她,生不如死。”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方才沐浴时,发现那蛾虫扑过来的地方起满了和姜衫手上一样的红疹子,丑陋不堪。
请了府医过来看,竟说难以根治,恐会留疤,她对姜衫的恨意已经不再是处理一只碍眼的蝼蚁那么简单了。
素木:“姑娘,那便更好办了,一个毒不行,那便再多几个,女子的身子骨,磋磨起来,易如反掌。”
“还是你得我的心。”
外头伺候的丫鬟进来通报,“二姑娘,常嬷嬷过来请人了,大娘子让您去她屋里一趟。”
“母亲?”姜薇与素木对视一眼,“操劳了一日寿宴的事儿,还不睡吗?”
说是这么说,姜薇还是站起来,在这府里,她虽作威作福惯了,却也听魏氏的话。
她瞄了眼地上的人,“就在这跪着,跪到明日,若还挺着,便回去做事,若挺不住,”她将目光转向侧边站着的低着头的婢女,“就扔给人牙子,我院里要不起没用的人。”
“是。”
魏氏等来了姜薇,见她身上戾气尤重,便说:“那烛心也是伺候你多年,你难过也正常,明日去绣倾坊,让人给你做个新衣裳,去去晦气。”
她在试探,她不是不知道姜薇的秉性,怎可能因一个婢女的死而伤怀。
姜薇果然没接茬,她气鼓鼓地坐在魏氏身侧,拉起她的手就告状,“我哪里是因为她难过,就是她坏我好事,我恨她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她那尸身被父亲处理了,不然,我多少都得鞭打几下,才好出气的。”
魏氏凝眉,“你是不是又干什么事儿没告诉为娘?”
姜薇抿嘴,“我就是看不惯姜衫,你知道吗?她现在脸上的麻子没了,竟出落得那样狐媚,跟她小娘一个得性,我就想她消失而已。”
她说起这个,才忽地想起,姜衫说过她脸上的东西是靠那道士去的,那……她将手搭在腹部,她自己的这里是不是也可以去除?
魏氏刚要往下问,姜薇就忽地又冒出一句,“娘,快,快把那个道士请过来!”
魏氏没被她带偏,“道士我自会去请,先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姜薇将自己的计策与实际不符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那烛心就是个蠢货,早知道我就叫别人办了。”
“姜薇!”魏氏难得对姜薇大声说话,“那可是你祖母的寿宴,什么时候做不好,非得挑这个日子,你娘为了今日筹备了多久,出了乱子那丢的不仅是尚书府的脸面,还会让你娘在老夫人和你父亲跟前更抬不起头来,你……哎你。”
常嬷嬷赶紧揉魏氏的太阳穴,舒缓她的神经。
姜薇被训斥得一下没反应过来,看到她母亲是真的气血上涌,就软了下来。
“对不起嘛母亲,薇薇没有想那么多,下次做事,一定好好考虑,黑的白的,长的圆的,我都会考虑的。”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魏氏恨铁不成钢,“你平日小打小闹就算了,在这大场合不许惹事!你可聪明些吧,往后凡事,都要同我商量着来,明白吗?”
姜薇低头,小声,“哦,我知道了,但,那姜衫就一个草根,我想踩她,还不容易嘛。”
魏氏:“以前我倒是也认同,但近日她会反抗了,牙尖嘴利,还敢去博你父亲可怜,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你也不想想,这两日府里死了多少人。”
姜薇不赞同,“娘,你应该是想多了,她哪有那么大能耐,顶多也就卖卖惨,父亲才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呢,不就死几个婢女嘛,都是花了银子的,有什么好说的。”
“反倒是那道士,”姜薇思绪飘起,“整个人仙气飘飘,跟谪仙儿似的,我的谋划可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他却都算得很准,是真有本事啊。”
魏氏叹了一口气,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啊,就喜欢人那皮相,以为你娘瞧不出来啊,但说好,只能瞧瞧,不许起心思,一个散道,没有家世背景的穷小子,你想都别想。”
姜薇娇俏地捂住额头,“知道啦娘,我才看不上他呢。”
她可早心有所属。
“你大哥哥被外派到小县里做县令,苦了几年,回来还遇到大雪封路,你祖母的寿宴都没能赶上,但也差不多再个七八日就到家了,这些日子你且安分些,那姜衫,等你大哥哥回来了再处置。”
姜薇面露欣喜,“太好啦!我可想大哥哥了,对,娘说的对,大哥可是举人呢,脑子最是灵光,对付姜衫都是杀鸡用牛刀了,我看她还如何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