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寿宴水深(八)(1 / 1)

书房。

姜淮站在架子前,上头陈列着各官送来的瓷瓶,精美而华丽,有镶嵌着金丝红钻的、有用八十层工艺煅烧而成的青紫瓷、有外形宏大却精雕细琢而成的镂空陶。

烛光轻晃,把控着地上的几个影子,姜淮正擦拭着一个镶红金丝瓶,缓慢而细致。

“处理干净了?”

“是。”

“他们什么身份?为何会闯进此地。”

“主子,女的是……”身穿黑衣,衣上有着蛇形纹路的男子正跪在地上,言语踌躇了下,“是您二女儿身边的一等女使,烛心,另外几个是外头来的,领头那个,大概是烛心的相好,他们被烛心悄悄放进府,之前就是做些零散驱车的生意,是京城人。”

“姜薇?不对,前有刺客,胆大包天,把我家祠堂都烧了,后头就跟着些丫鬟匹夫,堂而皇之地进来,还对准了书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姜淮放下瓷瓶,走到那个黑衣人跟前,把他扶起来,“折根,此事大有蹊跷,你回去跟那位好好说,东西没被动,至于那贼人,继续查,查进府之前之后都跟何人有了接触。”

“是,”折根稍作点头,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屋里就真真切切是姜淮培养的自己人,他眉间一动,沉了语气,对着身侧的何管事何飞道:“查查魏氏,此事我就只跟魏氏透了些风声,烛心又是姜薇边上的,最好别是她有了异心。”

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何飞犹豫,“主子,魏氏毕竟进府多年,夫妻一体,怎么会做出伤害姜府利益的事来,怕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误导了。”

“能是谁?”姜淮嗤笑,“最近她办事越发失了分寸,后宅的事儿没一件顺心的,该盯就盯,人心难测。”

何飞见此,便不再辩驳,而是应了下来。

府医在崔小娘病时也就来了纹袖院一回,短短几日,都来了这院里两回了。

他给姜衫扎了几针,没多久有些匆忙,收拾东西,拿起药箱,话都吩咐就要走,萱娘自然不让。

她拦住人,“大夫,那针怎么还留在乐君身上,还有,她情况如何了?”

府医擦了擦额间的汗珠,“那,那针得留着,她中毒颇深,需要银针压住经脉毒素流动,延缓毒发,如今昏迷不醒,我也没得开药啊,等人醒了再叫我吧,至于醒不醒……”

他叹了一口气,固执地往外走,便说,“吉人自有天相吧。”

“哎,怎么,不是,这不是叫人干等嘛!”萱娘又要去拦人,却被送府医过来的丫鬟拉住。

丫鬟叉着腰,“都说吉人自有天相了,我看那五姑娘运气不好,霉气倒是挺重,节哀吧。”

萱娘急了也要咬人,她指着那人鼻子,破口大骂,“你霉气才重,你全家天煞孤星!我们姑娘那是有大福运的人!”

那丫鬟也不是省油的,撸起袖子就要抓人,被旁边的丫鬟制止,她小声说,“总归都死人,快走,这节骨眼可别惹事儿。”

丫鬟清醒了点,瞪了眼萱娘,跟着几个人气哄哄地走出院子。

萱娘重重地关上门,回到姜衫身侧,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滴。

“天可怜见,怎么旧伤未愈,这新伤就添上了,乐君,你可要早些醒过来,萱娘是不听那些疯言疯语的,萱娘知道,我们家乐君肯定能好起来,等你好起来,咱就一起去见你小娘,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快快乐乐的。”

“乐君,你不要怪你小娘,她就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你那么聪明肯定也是看出来了,你娘她啊,跟温大哥从前就是一对佳偶,奈何家境悬殊,你温大哥不愿意耽误你娘前程,考进宫里当大夫去了。”

“谁知道,老天它心长歪了,竟冤了京城崔氏一家,女眷沦为卑贱官妓,你娘是个有心气儿的,早给磨没了,但萱娘知道,你娘心里一直有一团黑影在,扯都扯不掉。”

“之前跟你说,你娘是被姜淮那匹夫看中才抬进的姜府,错了,都错了,这姜淮是个黑心肝的,在你娘是金枝玉叶时,求爱不得,卑劣到了骨子里,竟在崔府遭了难后,暗地里指使了好些人,在教坊司折辱你娘,你娘在最难的时候还愿意救我于水火,那是萱娘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恩情。”

“后来啊,那姜淮出现了,他将自己伪造成救世主,救出你娘,你娘一开始也是信的,但在你出生后,却被魏氏告知了这一消息,你娘她就……哎,乐君,不要怪你娘,她不容易,是真不容易。”

“也是可怜了温大哥,处心积虑好不容易出宫门,还是没能赶上,但其实,萱娘觉得,就算赶上了,书容也绝对不愿意跟她,他们都一样,不想误了对方,直至今日,都还在帮衬着咱们,可怜世上痴情儿啊。”

“乐君啊,你可得快醒过来啊,萱娘说了这么多,这么多,都是你最想知道的不是吗?听到了就快醒过来,别让萱娘担心了好吗,我们乐君最乖了。”

她的哭腔传进了姜衫的耳朵里,直抵心灵深处,她的毒药不至于让她昏迷不醒,一般这会儿该睁眼了,可姜衫无论如何努力依旧睁不开,身体想动,却又动不了。

怎么回事?

身体的经脉好似被凝固了一般,流通不得,她的毒素虽说不至死,但在体内待久了也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银针扎还在她身上?

可恶,这不做人的庸医。

姜衫已经猜到了是府医的杰作,那么,就是姜薇的大作。

她还是算了个遗策,没想到姜薇变聪明了,还知道从这儿下手。

刚刚对付刀铅就动了些内力,身体本就有些虚弱,打算药浴都跑几日的,这下,她估摸要泡上一个月了。

她调用浑身可用的余力,将气息凝结于丹田中,缓慢移向被针刺的部位。

银针微微颤动,但依旧稳固。

她再次使力,银针摇晃,仍旧没出。

哎。

姜衫在心底大叹一口气。

又暗骂了府医祖宗上下四十九代。

在脑子里吧姜薇各种死法都想了一遍。

这会儿又生了点力气。

拼了。

她再度集中心力,使出各种残力,手指、脚趾的微末之力都用上了。

使劲!

银针含着血,弹出时刻,带着几条血液喷涌而出。

姜衫猛地吐出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