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收起令牌,神色恢复平静:
“养精蓄锐,静待拂晓。明日一战,既要击退羌戎来犯之敌,也要将皇甫尚通敌谋逆的罪证,完完整整摆到所有人面前。”
“我等遵命!”
三人齐声应和,依次转身出帐.
一道道军令借着夜色悄然传递.
原本看似松散的归义军营地,如同一张悄然收紧的巨网,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夜色渐深.
边关的寒风愈发凛冽,刮得营帐布幔猎猎作响。
镇西军主营之内,皇甫尚卸去重甲.
端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罗桓侍立一旁,低声回禀:
“大人,属下反复探查,归义军营中一片死寂,巡营兵卒哈欠连天,不少人直接靠在帐外打盹,看着全然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模样,半点防备都无。”
皇甫尚闻言哈哈大笑,眼中杀机四溢:
“哈哈哈,果不其然!区区太子,长于朝堂,短于沙场,被几句软话、一堆破铜烂铁就哄得放下戒心。今夜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明日拂晓,便是他们的死期。”
“羌戎那边可有回信?”
“回大人,使者已经顺利抵达敌营,羌戎首领大喜过望,承诺天一亮就倾巢而出,直扑归义军驻地。还说事成之后,愿割三座草场作为谢礼。”
罗桓谄笑着回话。
“三座草场?倒是大方。”
皇甫尚挑眉,心中贪欲渐起:
“只要能除掉太子,稳住三皇子这座靠山,别说三座草场,日后整个西疆,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他走到帐门处。
望着远处归义军营地的点点灯火,面色阴鸷:
“明日乱战一起,箭矢无眼,谁也不会追究一个战死沙场的太子。”
“等消息传回京城,三皇子和赵国公自会帮我们把后事打理妥当。到那时,储位易主,我皇甫尚便是拥立新君的功臣,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罗桓连连附和:
“大人深谋远虑,此番大计必定万无一失,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全军枕戈待旦,只待羌戎开战,我们便假意出兵救援,实则坐观成败。若是羌戎战力不济,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绝不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做得好。”
皇甫尚满意点头:
“传令下去,所有人严守营寨,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擅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明日一早,见证大局已定。”
夜色缓缓流逝。
天边的墨色渐渐褪去,一缕灰蒙蒙的晨光,开始从戈壁地平线处透出来。
死寂一夜的边关,骤然被一阵震天的马蹄声撕裂。
数万羌戎铁骑从黑石隘口狂奔而出,马蹄踏碎沙土。
刀枪映着微亮的天光,嘶吼着朝着归义军营地猛冲而来。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喊杀之声响彻四野。
营外值守的归义军士卒故作惊慌。
大呼小叫着退回营内,看似溃不成军。
高处观战的皇甫尚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握紧了腰间佩剑:
“陈峰,你的死期到了。”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听黑石隘口方向传来轰隆巨响,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
原本畅通无阻的峡谷入口,竟被滚落的巨石、截断的树木彻底封死。
隘口两侧山林之中,无数黑衣影士纵身跃出,弓弩齐发,将断后的羌戎兵卒尽数射杀。
“不好,有埋伏。”
冲锋在前的羌戎首领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与此同时。
归义军营地之内。
原本萎靡的士卒瞬间精神大振,甲胄铿锵作响。
整齐的阵列从营帐后方尽数涌出。
强弓硬弩齐齐上弦,箭雨如同黑云一般倾泻而下,迎面撞上狂奔而来的羌戎骑兵。
“列阵,迎敌!”
陈峰一身银甲,立马于中军最前方,声音穿透漫天厮杀声,清晰传遍战场。
皇甫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猛地攥紧拳头,失声惊呼:
“怎么会……怎么会有埋伏?!他早就察觉了?”
罗桓也是吓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大人,现在怎么办?羌戎被堵在谷里,前后受敌,大势已去啊!”
皇甫尚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内层衣衫。
他终于反应过来,从对方坦然收下劣械、故作松懈的那一刻起。
自己就沦为了对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苦心布置的杀局。
到头来,竟是亲手将数万羌戎送入了陈峰的包围圈。
“慌什么!”
皇甫尚强行压下恐惧,厉声喝道:
“传令全军,即刻出兵,就说驰援太子,奋勇杀敌,设法靠近归义军,寻机……拼死袭杀陈峰,事到如今,只能铤而走险了。”
军令飞速传向镇西军各部。
营门轰然大开,密密麻麻的镇西军士卒举着刀枪蜂拥而出。
队列看似朝着交战地带急奔,阵型却隐隐偏向侧翼,摆明了是想借着混战掩护主力,伺机暗中发难。
皇甫尚翻身上马,重甲在身。
手按剑柄紧随大军之后。
他目光死死锁定阵前银甲策马的陈峰,眼底又惧又狠。
事到如今,通敌的行迹已然暴露,退路彻底断绝。
唯有拼死一搏,取下太子首级,才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听着!加快脚步,驰援前线!”
皇甫尚扬声高喊,刻意将话语喊得响亮。
故意让周遭将士乃至远处的羌戎残部都听得真切,摆出一副尽心护国的模样。
战场中央。
局势早已一面倒。
羌戎铁骑前有归义军箭雨封锁。
后有黑石隘口被巨石封死。
两侧山林还有暗卫不断袭扰,数万骑兵被挤压在狭长谷地之中。
人马拥挤,根本施展不开骑战优势。
战马受创嘶鸣,士卒惨叫连连。
原本悍勇的羌戎兵卒,此刻军心彻底崩乱,不少人丢下兵器,四处乱窜,只想寻一条生路。
羌戎首领怒目圆睁,挥刀劈砍身边溃兵,声嘶力竭地嘶吼:
“稳住阵型!冲过去!冲开前方敌阵才有活路!”
可任凭他如何呵斥。
溃散的人流再也无法收拢。
归义军步步推进,刀矛并举,杀得羌戎节节败退,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沙。
汤贞统领一队人马守住右翼,余光瞥见疾驰而来的镇西军。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当即抬手示意麾下将士分兵戒备。
他高声喊话,声音穿透纷乱的厮杀声:“皇甫大人来得倒是及时!羌戎主力已陷入重围,还请镇西军守住西侧要道,莫要放一名敌寇逃窜。”
这话明着是分派任务。
实则是断了皇甫尚绕后偷袭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