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末,高句丽南方海域,夜色如墨,海天一线。
鸿渊号庞大的舰体如同海上浮动的山岳,在墨色的海面上劈开一道雪白的航迹。
五艘海鹘战船呈雁形阵护卫两翼,十艘火龙舟游弋于外围,桅杆上三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舰桥指挥室内,烛火通明。
李渊负手立于一张巨大的海图前,虽然一夜未眠,但脸上却不见半点疲态。
一双虎目,更是亮得惊人。
“报——!”
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飞鱼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书信举过头顶,大声道:
“启禀陛下!前方哨舰急报:他们再次击沉了高句丽的哨舰,并从俘虏口中获悉了高句丽水师先锋舰队的踪迹!”
李渊霍然转身,一把接过信函,撕开油布,目光扫过帛书上的字迹,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精光爆射。
帛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高句丽的先锋舰队,大小战船二百余艘,此刻正停泊在高句丽和百济的界河——汉江西岸的一处天然港湾中,并沿江设下营寨,打算天亮之后再赶路。
此外,他们还从俘虏口中得知,高句丽、百济和倭国已经结盟。
三国的战船正朝着百济境内的白江口一带汇聚,战船已逾千艘,仍在不断集结之中。
这二百艘先锋舰队奉命先行返回,目的是前往浿水口,并在岸边建立前沿阵地,拱卫平壤,同时为联合舰队北上萨水,阻击唐军,提供后勤补给。
李渊将帛书往案上一拍,冷笑道:
“呵!一群前倨后恭,寡廉鲜耻,衣不蔽体,蜗居在海外荒岛的化外野人,也敢派船来凑这个热闹?”
“当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他放下书信,转而望向侍立在侧的宗武,沉声道:
“宗武!擂鼓聚将!”
片刻后,沉闷的鼓声在旗舰上空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远远传开。
不多时,东海道行军总管府长史张济、洛阳水师副将公孙武达、扬州大都督李袭誉、副将张桓、飞鱼卫统领宗武等一众将领文吏鱼贯而入。
人人甲胄鲜明,面色肃穆,显然都已猜到有了重大军情。
李渊示意福伯将帛书传阅众人。
“都看看吧。”
众将传阅完毕,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帛书上的内容太过惊人——二百艘先锋舰队近在咫尺,而白江口更有千艘联军正在集结。
这一仗若打不好,恐怕会惊动三国联军,后果难以预料。
公孙武达率先出列,抱拳道:
“陛下,末将以为,此战宜速战速决。”
“二百艘船泊在獐子湾,正是天赐良机。”
“我军有镇国神器、重弩和猛火油,可趁夜偷袭,一轮齐射便可令敌军陷入恐慌之中。”
“待敌军反应过来,我军再以炮火覆盖高句丽军营——此战可胜。”
“速战速决固然要紧,”李袭誉却摇了摇头,眉头微皱,缓缓道:
“但末将以为,此战之难,不在攻,而在藏。”
“高惠真屯兵白江口,麾下千艘战船虎视眈眈。”
“若我军不能将汉江之上的敌军消灭殆尽,一旦走漏了风声,让高惠真有了防备……”
“届时,三国联军倾巢而出,再想围歼便要费数倍周折。”
“故而,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干净……最好是一条船都不放走,一个人都不让跑掉。”
“此外,末将以为……当立即派出几艘哨舰,返回萨水大营,命亲总管暂缓收敛忠魂骸骨之事,立即率所有舰船南下,共同应对三国联军。”
李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公孙武达主攻,李袭誉主稳,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但都只说对了一半。
他转过身,负手走到海图前,手指在汉江入海口的位置轻轻叩了叩。
“李都督所言在理。”
“这一仗的要害,不在于吃掉那二百艘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诸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要害在于——吃掉了,还不能让高惠真知道。”
“高句丽、百济、倭国,三个蕞尔小邦凑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乌合之众,也有乌合之众的麻烦。”
“他们的战船太多,若让他们有了防备,排开阵势……”
“我军虽不至于怕了他们,但想要一口全吞,免不了要费些功夫。”
“时间一久,难免影响接下来的战局。”
他沉吟片刻,缓缓转身,手指点了点汉江口所在的位置:
“汉江口。这里是一个天然的牢笼。入口狭窄,两岸是密林和丘陵。”
“只要把入口一封,里面的船便成了瓮中之鳖。”
他的手指又在獐子湾两侧点了点,
“朕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从江面正面进攻,用红衣大炮轰击敌军舰队;”
“另一路从岸上包抄,截杀逃窜的溃兵,不放走一个活口。”
公孙武达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总管,末将请命——率洛阳水师留守汉江口,封锁出海口。”
“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让一艘敌舰冲出汉江!”
“准了!”李渊微微颔首,随后补充道:
“记住,别光盯着汉江,多派出几艘哨舰,谨防敌方援军。”
公孙武达连忙抱拳领命:
“喏!末将定不负皇命!”
李渊转而望向李袭誉:
“李都督,你率扬州水师随鸿渊号北上,直取獐子湾。”
“届时,炮声一响,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指挥扬州水师,封锁獐子湾,阻击敌军战舰。”
“炮击过后,水师战船立即冲入港湾,分割包围残余敌舰,务必做到全歼。”
李袭誉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
李渊直起身,目光又落在宗武身上:
“宗武。”
“末将在。”
“你亲率飞鱼卫,乘三艘漕运舰先行潜入汉江,清除敌军沿江布下的明哨和暗哨。”
“办完之后,从西岸密林绕到敌军大营之后,在四周山林间,撒上猛火油。”
“布置完成后,点燃红色焰火。”
“待到炮声一响,立即放火烧林,截断敌军后路。”
“若敌军溃逃,皆由你部负责截杀。”
李渊顿了顿,盯着宗武的眼睛,一字一顿:
“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走。”
宗武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领命!”
李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烛火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愈发刚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仪:
“诸位,此战关系重大,都去准备吧!”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