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现在,说不定已经易容成了别人,带着弟弟逃之夭夭了。
然而,夜幽幽这一纸杀字令传遍武林,瞬间激起了无数江湖豪杰的兴致。
前来接令的赏金猎人络绎不绝,可谓一箭双雕。
其一,江湖中有不少人看不惯兄弟二人成立的敢死寨。
名字二也就罢了,人家乐意这么取,可他们却整日干些阴损不利己的下贱勾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专挑软柿子捏。
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结下了多少仇家。
而且那林松,为人不但嚣张跋扈,更好色成性。
但凡被他瞧上的黄花大闺女,几乎没有能逃出魔掌的。
多少清白女子遭了殃,多少家庭因此破碎。
可谓是江湖二害,人人提及,恨不得群起而诛之。
其二,这些赏金猎人自然也想在谷主跟前多多露面。
只要攀上神医谷这棵粗壮的大树,可谓下半生荣华富贵便没有顾虑了。
倘若日后在狐朋狗友面前提起,头也能抬得更高,谁还不得尊尊敬敬地巴结自己?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心中所想。
而夜幽幽此番的大阵仗行动,自然不可避免地被一直沉浸在药室中的若邪得知。
在他得知姐姐已经找到曾经杀害父亲的凶手时,眼中的愤怒与激动,快要将整座药室燃尽。
那怒火,如同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压抑了多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好一直陪在身边的阿七不断宽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说着“冷静”“别急”之类的话。
可得知此消息后,他哪有什么心情继续炼药?
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阿七,势必要离开医谷,亲手将那二人活捉来!
“走!跟我走!”若邪拽着阿七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阿七自然拗不过,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跟着护着。
他太了解若邪的心情了,童年亲眼目睹父亲被残忍杀害的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的。
他虽不能感同身受,却愿意陪他一起走这一趟。
阿七被若邪拽着,路过一名正往药室方向走的弟子时,他伸手将人拦下。
“麻烦小兄弟帮我同谷主报信,就说我与少谷主一同出谷,去去就回。”
直到阿七的声音渐行渐远,被拉住的那名弟子疑惑地看着二人的方向,挠了挠头。
少谷主平日里只与谷主亲近,对待所有弟子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
可怎的,对待石长老如此亲昵?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转身继续朝药室走去。
四季园内,四季花常在。
可一手缔造这一切的阿桀,却不在了。
这几日,夜幽幽常常坐在院子里,看着旁边刻着二人名字独有的两把秋千。
一把是她的,一把是他的。
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夜幽幽坐在自己的秋千上,轻轻晃动着,思绪飘远。
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什么东西。
但心境,却静了许多。
那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突然,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园子的宁静!
那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花丛中蠕动。
夜幽幽警觉地站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花丛中,两大一小三只圆绒绒、毛乎乎的大脑袋,从中探了出来!
小白、不太白,似是察觉自己被发现了,又连忙把花丛都遮挡不住的大脑袋钻了回去。
那动作笨拙而可爱,而在两大只后面,跟着小小白。
小小白不懂父母的行为。它的体型已经有捷克狼犬成犬那么大,却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它两只圆乎乎的大眼睛看到许久未见的主人,开心得不行!
“嗷呜——!”
它仰天长吼,那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思念。
不等虎爸虎妈两爪子拍下来,小小白便已经冲到夜幽幽脚边,亲昵地蹭来蹭去。
那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她腿上拱着,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夜幽幽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小白的脑袋。
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时,小白和不太白也从花丛中走了出来。
它们慢悠悠地走到夜幽幽身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说:主人,我们想你了。
夜幽幽站起身,看着这三只可爱的家伙。
心中的失落感,减轻了不少,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
她坐回秋千上,目光看向空中。
那里,有一道如同永恒般悬挂的彩色之光,名唤九色光,是阿桀留给她的最后守护。
光芒璀璨夺目,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华彩。
夜幽幽望着那道光,轻轻晃动着秋千。
微风拂过,带来四季花的香气。
另一边,终于在经历正常行走的两三个月后。
玄玖渊一袭暗紫色长袍,头顶戴着一顶黑色斗笠,手中牵着烈马的缰绳,抬头眺望近在咫尺的山脉之巅。
那山脉连绵起伏,云雾缭绕,正是神医谷所在的云雾山脉。
他又往前走了半里路后,在一间偏僻但还算干净整洁的茶楼外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茶摊周围荒凉残破的景象,路边甚至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在乞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眉头,紧紧皱起。
如今,新帝登基,紫阳国上下本应是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
百姓虽不富裕,但衣食果腹是足够的。
可这一路上,他见到的最多的,却是为了一口吃的不惜杀人,甚至卖妻卖女。
路边乞讨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看来此事,还需彻查。
他在发现这一现象时,早已飞鸽传书。
如今算算时间,怜儿与阿翎应该已经收到信了。
此事的原因必须彻查清楚,这种现象也不知存在了多久。
附近几座城池的管事人,也确实该换一换了。
“小二,”他压低声音,“一杯上好的清茶。”
店小二十分有眼力见。
他见这位客官穿衣打扮用的都是上等好的丝绸布料,虽然用黑帽遮挡容颜,但想必也是个富贵之人。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鬼点子快速运转。
很快,他便双手端了满满两盘的食物,热情地招呼过来。
“哎——好客官!”他声音殷勤而响亮。
“小的见您舟车劳顿,定是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此时定然口舌疲乏、饥肠辘辘,只喝一杯清茶哪里饱得了腹?不如尝尝咱家新研究的吃法!”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可是神医谷谷主亲自来点评过的!您……”
“谷主?……”
玄玖渊直接打断店小二的推销。
他的目光,看向小二说神医谷谷主亲自点评过的那道菜。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终于,又要见面了。
阔别数月,我真的好想你。
店小二听到玄玖渊念出“谷主”二字时,眼中瞬间满是崇拜!
他赶忙说道:“客官有所不知,咱们这神医谷谷主千叶,可是位奇女子!医术高明不说,还心怀天下,时常救济周边百姓。她研制的不少药方,可救了许多人的命呢!”
那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玄玖渊听到别人夸赞他的小幽幽,心情都变得甜甜的。
他不由多看了店小二一眼。
小伙子,眼光很不错嘛。
他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继续问道:“那这神医谷,距离此地远吗?”
店小二笑道:“不远不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客官您是想去求医问药吗?”
玄玖渊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他让店小二将各色菜肴放下后,便挥手示意他退下。
店小二一听这位客官真的要了所有的菜,脸上的笑容都灿烂到了耳根子。
他心里不断嘀咕:嘿嘿嘿,又是十五两银子到手!我的提成,这个月发了!还是谷主大人的名头好使!
可转念一想,他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罪过罪过,谷主大人可莫要发怒。为了生计,要口饭吃啊……
他的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怕,变化多端。
不过,也并非全部坑蒙拐骗。
谷主也确实带着手下来此地吃过饭,也不算骗人。
他只是稍微……夸大了一点点而已。
就这样,店小二每次每一单成功,便会自我安慰一番。
只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
玄玖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