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锦衣卫上前,将如同一滩烂泥的王铎拖出了大堂。
王铎一走,剩下的官员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下一个!赵康!”
郭年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赵康连忙跪着移动到堂中,跪在了王铎刚刚的位置上。
双手颤抖高举着认罪折子。
然后,捧起折子开始念诵。
他根本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甚至连自己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恨不得写进折子里。
“罪臣赵康,叩谢郭大人!”
“这是罪臣的所有罪状,请大人过目……”
“若是……若是有遗漏的,绝不是罪臣隐瞒,是真的……真的老糊涂了!求大人明察啊!”
郭年一直开启着真视之眼。
红线都交代干净了,甚至交代了很多与红线无关的罪行。
至于这些罪行真假,郭年就无从得知了。
但没关系,有人旁记着呢。
“嗯,还算老实。”
郭年草草翻看了一眼。
便将折子扔给一旁的文吏记录。
“郭大人,请允许罪臣斗胆询问一件事。”
望着郭年那运筹帷幄的淡然表情,赵康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何事?”郭年心情不错。
“罪臣实在不解。王铎的那些隐秘的陈年旧事,就算是神仙也算不清楚。”
“您是不是……并不是什么未卜先知?”
赵康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自作聪明的恍然大悟。
“其实,皇上早就盯上咱们关中了,对不对?”
“陛下是不是……早在四五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派了锦衣卫暗中潜伏在西安,日夜收集咱们的罪证?”
“您手里,其实早就握着一本记载了所有人底细的生死簿吧?”
在赵康看来。
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只有洪武大帝的深谋远虑,再配合以锦衣卫的恐怖情报网,才能做到这种无死角的降维打击。
听到这个荒诞的猜测。
郭年忍不住哑然失笑。
四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有穿越来呢。
那会儿他还在几百年后的现代社会备战法考呢。
面对着这个赵康疑惑,蒋瓛等人更疑惑的问题,郭年并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道。
“那倒没有,还有——”
“关你屁事!”
赵康心中一堵:郭年怎么还骂人呢?
不过,郭年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只能闭了嘴,生怕再得罪过年。
在王铎的前车之鉴下。
这群官场老狼狈们,放弃了所有的侥幸心理。
接下来的审查进度,虽然没有白天审理百姓案件时那样一眼定音的狂飙速度,但依然快得令人发指。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被带上来。
他们磕着头,痛哭流涕地念着自己的罪状。
郭年只需要用真视之眼扫过,看看他们头顶是否还有未交代的红线,如果有,就冷冰冰地提醒一句:“再想想——”
往往只需要这一句。
那官员就会立刻崩溃,把最深处的秘密全部吐出来。
这种审讯方式,堪比——
“我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半个时辰时间。
几十名秦王党羽的罪状,就被梳理清楚。
直到深夜。
最后一个官员被拖走,大堂重新恢复宁静。
郭年这一天的工作才终于结束。
“还有四天啊……”
郭年嘴角微微扬起。
……
秦王府后院深处。
冷宫的木门被咣当一声猛地推开。
阿茹娜提着食盒,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跑进屋里。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连关门的手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娘娘!娘娘!”
阿茹娜一进屋,连食盒都顾不上放下,扑通一声跪在观音奴面前。
“出大事了!外面……外面天翻地覆了!”
观音奴坐在木床上,手里依然缝补着那件旧衣。
听到阿茹娜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有抬。
“能出什么大事?”
观音奴麻木地机械性问道:“是朱樉又杀了几个不听话的人,还是邓氏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咱们?”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冷宫里关了这么多年。
她早已经对这座王府、对这大明朝的天,失去了所有的期盼。
“都不是!娘娘,都不是!”
阿茹娜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王爷!秦王殿下他……他被抓了!”
“什么?!”
观音奴一惊。
针猛地扎进指肚,渗出一滴鲜血。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阿茹娜。
“朱樉被抓了?这怎么可能!在这八百里秦川,谁敢抓他?谁能抓他?!”
“是真的!娘娘,奴婢今天去前院领炭,亲耳听到那些王府的护卫在议论,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阿茹娜抹了一把眼泪,咽了唾沫。
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昨天中午在刑场,那个新来的钦差大人,不仅没有顺着王爷的意思杀死囚,反而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王爷翻了脸!”
“不仅如此,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竟然也微服私访,混在锦衣卫的队伍里来了西安!”
阿茹娜说到这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听说,太子殿下当众用带刺的荆条,把王爷的手心都抽烂了!一边抽还一边骂王爷大兴土木、鱼肉百姓!”
“后来,还是那位钦差大人拦住了太子,然后拿出一根叫‘打龙鞭’的御赐神鞭,狠狠地抽了王爷和那个毒妇邓氏!”
“王爷被打得昏死过去,直接被押进了布政使司看管起来了!”
“太子殿下也来了?用荆条抽他?”
观音奴脑海嗡的一声。
她跌坐在床沿上,胸口剧烈起伏。
四年前,太子朱标巡视西安时,她曾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温润如玉的储君身上,结果却没有等来公平。
她以为朱家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可现在,那个太子竟然亲手用荆条抽烂了亲弟弟的手?
“活该!真是活该!”
观音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朱樉也有今天!那个整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终于遭到报应了!”
她猛地抓住阿茹娜的肩膀,急切地问道:“那邓氏呢?那个贱人怎么样了?”
“也被抓了!”
阿茹娜解恨地说道,“听说那位钦差大人当众揭穿了她私造凤袍、僭越礼制的死罪!还骂她是个不守妇道、宠妾灭妻的毒妇!”
“那毒妇现在被关在王府偏院里,由锦衣卫看着,插翅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