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孤军深入，绕到燕北战线后面去了，若等你们抵达牛心山，而拓跋长功已经攻入燕云的话，你们连退路都没有了！”方靖道。

“那样的话，只能退入西凉界，但一无粮草，二无接应，百里戈壁，难以行军，若拓跋长功派轻骑追击，你们疲惫之师，如何应付？”蒋公明道。

“咱们想到的，拓跋长功自然也能想到，但咱们若真这么干的话，拓跋长功只怕想不到了。”苟世修忽然一笑，“我刚才琢磨着，若我跟拓跋长功易地而处，还真是万万想不到咱们会攻打牛心山。”

“燕王此举，固然是出奇制胜，但若不胜……”方靖说着摇了摇头，但若不胜，那可能全军覆没！

“狭路相逢，勇者胜！”萧辰道，“若不胜，唯有死！”

这是孤注一掷，背水一战，根本没有考虑任何退路。

或者说已经全都考虑过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众人全都不说话了，一起看向皇上。

“世修，这样的仗，当年咱们打过没有？”萧万疆问苟世修。

“打过多少次咯！”苟世修眯着眼睛摸着胡子，笑道，“老臣可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成功的时候少，失败的时候多，嘿嘿，那时候咱们可不是打仗，尽挨打了。”

“挨打怎么办呢？”萧万疆笑道。

“还能怎么办？是跑呗！”苟世修道，“只要跑的快，能跑得了！”

“儿啊，听见了没有？”萧万疆问萧辰。

“儿臣听见了。”萧辰肃然道，“儿臣保证到时候跑的比岳丈大人快的多！”

“你是朕的儿子，是王！王死边疆，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萧万疆叹了口气，“但你是朕的儿子，无忧是世修公的女儿，青岚是完颜洪的女儿，秦武是秦襄阳的儿子……跟着你的这些将士们，也都有父母妻儿。”

以萧万疆的脾性，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不容易。

“朕君临天下，犹有舐犊之情，可令诸位爱卿见笑了。”萧万疆说着又自嘲的一笑。

几人听了皇上这话，均默然无语。

北疆形势瞬息万变，皇上已经无法掌控，现在的他多少有点被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起初，他已经决定放弃燕云，集中精力攻打南阳。

后来，渤海王派公主求亲，燕王一时冲动，酒后无德，跟人家公主生米煮成熟饭，又主动提出要去燕云成亲，这其实已经打乱了皇上的计划。

现在，北狄大举入侵，皇上左右为难。

派燕王去吧，好像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人性，让亲生儿子去送死。

不派燕王去吧，好像是他不顾家国安危，只顾儿女之情，舍不得让儿子去燕云冒险，眼巴巴的瞧着燕云沦陷，将士战死，百姓遭殃。

所以萧万疆这句话说的也有点自相矛盾，你若是担心你儿子的小命，那别让他去，彰显你慈父心肠，舐犊情深。

若是为了江山社稷，那该鼓励他去，让他背水一战，王死边疆。

又当又立，两面你都不讨好。

“无忧、青岚，妻子也，诸葛秦武，兄弟也，咱们都是一家人，若不能同生，只有共死！”萧辰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要么全都活，要么全死光，若还少一个，誓死不还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万疆也无话好说。

沉吟半晌，缓缓地问蒋公明，“公明啊，咱们京军……”

“京城卫戍吃紧，臣正要请旨募兵！”蒋公明一句话将皇上给怼了回去。

他这话也是实情，因为燕云若有失，燕云长城是最后的屏障，一旦这道屏障被打破，敌军能长驱直入，威胁京师。

所以京城防御，是重中之重。

不可能再抽调一兵一卒支援燕王。

“方靖，你看……”萧万疆又看向方靖。

“臣刚刚向周边各地驻军发了警告，让他们做好勤王的准备……此时无法支援燕云。”方靖说的也是实情，他作为天下大司马，必须要未雨绸缪，提前调兵遣将，加强京城防御。

凤阳都，为大周之京城，自然先保万无一失，这时候可顾不上燕云。

“皇上，依着臣看，只能从西凉抽出数千铁骑，前去驰援牛心山了。”许若林忽然道。

几人都没说话，其中只有苟世修悄悄的出了一口长气……

“数千铁骑，奔袭数百里戈壁，不容易。”方靖看着皇上道，“但若一千以内，庶几可乎？”

“西凉铁骑，骁勇善战，以一当百，我瞧算是几百人，也足够接应燕王了。”蒋公明见皇上沉吟不语，也跟着进谏。

“戈壁无草，沿路无粮。”黄炳道，“量北狄也不敢深入，臣以为此计可行。”

“岳丈大人以为如何？”萧辰见苟世修低头不语，主动问他。

“老臣现在对西凉方面的情况也不大熟悉，旧日麾下也久不联系了……”苟世修沉吟半晌，缓缓说道。

“你呀你呀！”萧万疆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怎么还怕朕疑你不成？”

“皇上不疑，老臣自疑。”苟世修道。

因为西凉铁骑，都是他的旧部！

刚才他就想到若萧辰奇袭牛心山的话，若有西凉铁骑去策应，算不胜，也能全身而退。

但这话他不好说，正在琢磨着如何暗示萧辰一下，不料许若林竟然替他说了。

心里十分欣慰。

许若林这人人品是很一般，跟萧辰也有过节，但在公事上，他拎得清，看的明，言的正，做的直。

这也是萧万疆如此看重他的缘故。

“那方靖给西凉发一份八百里加急吧，让他们派精骑去牛心山策应老四。”萧万疆不理苟世修，直接下旨。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

萧辰告退时，萧万疆极为罕见的亲自送他出了大殿，瞧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萧辰出宫之后，直奔城外军营。

军营整肃，寂然无声。

诸葛云飞正跟将军们在沙盘上讨论行军路线，路线尽头，正是牛心山！

其实对于北狄入侵，他们早经过无数次的沙盘演练了，并且根据不同的战况，制定出不同的应对之策。

现在虽然形势不明，但诸葛云飞的判断跟萧辰如出一辙，已经决定要孤军深入，奇袭牛心山了。

既然是奇袭，一定要走近路，但因为要携带大批辎重，所以山路泥路沼泽路还都不能走。

沿路何处补给，何处扎营，何处有优质水源，何处有丰美水草，何处可以狩猎补充粮食，何处可以日夜兼程……全都要提前考虑好了。

正所谓：运筹于帷幄，决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