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官府查税,地痞扰(1 / 1)

刀疤脸一伙被鬼头令牌惊退,金缕阁暂时恢复了表面平静。但无论是林墨,还是郑氏、周大等人,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赵家既然已彻底撕破脸,动用官府和江湖两股力量,就绝不会因一次受挫而收手。

林墨回到书房,并未放松。他将那面鬼头令牌仔细检查后,用一张“破煞符”包裹,暂时封存。此物阴邪,不宜久留身边,但或许日后有用。他更关心的是那“溯源追邪符”与胡不归媒介灰烬的感应。静心感应之下,符箓与灰烬间的联系确实稳固了一丝,能隐约指向白云观方向,但具体位置、状态仍模糊不清,更谈不上借此反制或追踪。显然,此符尚不完善,或他修为不足,难以发挥其全部效力。

“还需时间温养,或需更强的‘气’来激发。”林墨暗忖。修为提升非一朝一夕,眼下只能先应对赵家接踵而至的麻烦。

正如所料,赵家的打压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

首先还是官面。李书吏虽被周家管家陈老喝退,但赵家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第二日,来金缕阁“核查”的,不再是户房书吏,而是巡检司的弓兵。借口是近日街面“盗案频发”,需对各家店铺进行“治安巡查”,尤其是新开铺面,更要“重点关照”。

四五个手持铁尺锁链的弓兵,在一個小头目的带领下,大摇大摆进入金缕阁,不查账,专查“安全隐患”。一会儿说货架摆放不牢靠,容易倾倒伤人;一会儿说后厨灶台离柴火太近,有火灾隐患;一会儿又说库房通风不畅,堆积货物过多,违反“火禁条例”。鸡蛋里挑骨头,处处找茬,最后丢下一张“限期整改文书”,勒令三日内必须“整改到位”,否则将“封店严查”。

这“整改”标准,全由他们说了算,明显是故意刁难,目的就是让你无法正常营业。郑氏据理力争,说铺子开业时已通过相关查验。那小头目眼一瞪:“以前是通过了,但现在规矩变了!要么改,要么关门!”

林墨冷眼旁观,知道这是赵家换了打法,用巡检司这种介于官民之间、职权模糊又可直接动武的机构来施压。周家虽在州府有势,但主要是在文官和世家层面,对巡检司这种“三班衙役”系统的基层武吏,影响力相对有限,且不好直接插手这种“治安巡查”事务。

“整改文书我们收下,自会查验整改。不送。”林墨没有多费唇舌,接过那张充满刁难的文书。硬顶无用,只会给人口实。

巡检司的人刚走没多久,市舶司的小吏又上门了。理由是“抽查”金缕阁从江南进货的“路引、税单”是否齐全合规。这更是无稽之谈,金缕阁的江南货源,走的都是正规商行渠道,所有文书一应俱全。但这小吏拿着单据,对着阳光横看竖看,硬是说“印章模糊,疑似有伪”,“货物品类与路引记载略有出入”,要“带回司里详查”。

这分明是要扣押货运单据,拖延甚至中断金缕阁的进货渠道。郑氏气得脸色发白,这批单据若被扣,下一批货就无法按时入库,铺子就要断货。林墨再次压下火气,同意对方“暂借”单据“核对”,但要求对方出具正式借据,写明归还日期。小吏没想到林墨如此冷静,只得悻悻写下借据,拿走了部分单据。

官面上的麻烦,一日之内来了两拨,虽未直接封店,但“整改”、“核查”的帽子扣下来,足以让金缕阁疲于应付,生意大受影响。许多客人见官府的人频繁上门,心生疑虑,不敢再来。更有一些原本与金缕阁有往来的小布庄、裁缝铺,也悄悄减少甚至停止了订货,生怕被牵连。

紧接着,是江湖滋扰的升级。刀疤脸一伙被吓退后,赵家显然换了人。这次来的,不再是咋咋呼呼的地痞,而是几个神色阴鸷、眼神凶狠的汉子。他们不吵不闹,也不进店,就蹲守在金缕阁斜对面的茶摊、巷口,眼睛死死盯着金缕阁的大门和后院侧门。有客人想进店,他们就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或者阴阳怪气地说几句“这家铺子不太平”、“最近老有官差上门”之类的话。客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大多转身就走。

周武带人出去理论,对方要么装傻充愣,说“路过歇脚”,要么就冷笑反问“州府大街,你们开得店,我们坐不得?”若想动手驱赶,对方立刻呼哨,附近立刻能聚拢十几个同样凶悍的汉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人数更多,更有组织。

这比之前刀疤脸那种直接勒索更令人头疼。他们不直接闹事,让你抓不住把柄,但就是恶心你,赶走你的客人,让你做不成生意。报官?官府巴不得你生意做不下去。而且这些混混杂在人群中,抓一两个也没用。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开始骚扰金缕阁的供货商和伙计。给金缕阁送菜送肉的农户,被威胁“再敢给金缕阁送货,打断你的腿”。两个年轻伙计晚上回家,在巷子里被人套了麻袋,挨了顿闷棍,虽未伤筋动骨,但鼻青脸肿,吓得不轻。对方留下话:“让你们东家识相点,早点滚出州府,不然下次就没这么便宜!”

这是要切断你的后勤,动摇你的人心。一时间,铺子里人心惶惶,连周大这样的老人,脸上也带了忧色。郑氏更是愁得吃不下饭,既要担心生意,更要担心林墨和伙计们的安全。

“娘,别太忧心。赵家越是如此,说明他们越是急迫,越是没别的办法。”林墨安慰郑氏,眼中却寒光闪烁。赵家这连环手段,确实毒辣,从官面、生意、人手、心理多层面施压,寻常商家,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可这么下去,生意还怎么做?伙计们的安全怎么办?”郑氏叹道。

“生意暂时受影响不怕,根基未损。伙计们的安全,”林墨对周大道,“从今日起,铺中伙计,晚上尽量留宿铺中,若必须回家,至少三人结伴,让周武或你亲自护送。另外,去市面上,悄悄招募几个可靠的护院,要有些真本事的,银子不是问题。”

“是,少爷。”周大应下,又道,“可是少爷,官府那边三天两头来找茬,还有那些蹲守的混混,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周家那边……”

“周家能帮我们挡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事事插手,尤其巡检司、市舶司这些衙门,各有职司,周家也不好过分干涉,否则会落人口实。”林墨冷静分析,“赵家动用的是阳谋,用规则内的手段刁难。要破此局,要么有更强的权势压制,要么……找到他们的痛处,让他们自顾不暇。”

更强的权势,目前没有。那就只能找痛处。赵家的痛处是什么?生意、名声,还有……胡不归这个邪术师!林墨心中念头急转。胡不归是赵家对付自己的利器,但也是赵家的一个弱点。若能让胡不归自顾不暇,甚至反噬赵家……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溯源追邪符”上。此符虽不完善,但或许能做些文章。还有,江南的货船……

“周大,”林墨低声道,“你亲自去一趟码头,找相熟的船家打听一下,我们下一批从江南来的货,大概何时到?走哪条水道?另外,想办法联系上漕帮里能说得上话、又不完全听赵家招呼的人物,探探口风。赵家能买通‘过江龙’给我们添堵,我们或许也能花些银子,让漕帮的人行个方便,至少,保证我们的货船安全。”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周大领命而去。

林墨又看向周武:“周武,你带两个机灵的伙计,去盯着锦绣阁,还有赵府的后门。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特别是形迹可疑、像是江湖术士模样的人进出。另外,想办法打听一下,白云观的胡不归,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下山,或者见过什么人。”

“明白!”周武也匆匆去了。

安排好这些,林墨再次将自己关进书房。他取出一沓黄符纸和朱砂,开始专心绘制符箓。清心辟邪符、护身符是必备,给母亲和贴身伙计防身。金光护体符又成功画出两张,虽然威力有限,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他还尝试绘制一种新的符箓——预警符的加强版,可附着在重要物品或门户上,一旦有外人携带恶意靠近或触碰,便会微微发热示警。虽然效果范围小,且持续时间不长,但用于守护库房、账房等关键处,聊胜于无。

绘制符箓极其耗费精神力和“气”,但林墨知道,面对赵家和胡不归接下来的手段,多一张符箓,就多一分保障。他必须在暴风雨完全降临前,尽可能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两日,金缕阁的日子越发艰难。巡检司的人“如期”来复查,对“整改”结果百般挑剔,又挑出几处“新问题”,再次下达“整改令”。市舶司那边,扣押的单据迟迟不还,借口“需要江南那边核验”,下一批货的到港和入库被迫延迟。铺子外,蹲守的混混如跗骨之蛆,客人寥寥无几。又有两个伙计不堪压力,提出辞工,郑氏虽心中难过,也只好结清工钱放人。

周大从码头带回的消息也不乐观。下一批货船三日后抵达州府码头,走的运河主航道。但据相熟的船老大暗中透露,漕帮的“过江龙”确实放话了,要“关照”金缕阁的货船。虽未明说要劫船,但途中“检查”、“延误”是少不了的,甚至可能“不小心”让部分货物“落水”。漕帮势大,寻常船家不敢得罪。

周武那边的监视也有发现。锦绣阁这几日生意似乎也受了些影响(或因金缕阁被骚扰,整条街人气受损),刘守财频繁出入赵府。赵府后门,这两日傍晚,都有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枯瘦身影悄悄进入,直到深夜才离开。看身形,不像胡不归(胡不归身形较高),但举止诡异,周身似有阴气缭绕(周武描述)。白云观那边,胡不归依旧闭关,但有小道士曾听到其静室传出过“古怪的声响和焦糊味”。

“戴着斗笠的枯瘦身影……不是胡不归,难道是赵家又请了别的邪术师?”林墨心中警铃大作。一个胡不归已难对付,若再来一个……

就在这内忧外患、压力倍增之际,第三日傍晚,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周大派去接货的伙计,连滚爬爬地跑回铺子,脸上带伤,衣服也扯破了,哭喊道:“少、少爷!不好了!咱们的货……货船在城外三十里处的‘老龙湾’被、被漕帮的人拦了!他们上船就说要‘检查违禁’,把货翻得乱七八糟,还打人!船老大和他们理论,也被打了!现在货船被扣在湾口,不让进港!”

“什么?!”郑氏眼前一黑,几乎晕倒。那批货价值不菲,且有不少是客商预定的急货,若被扣押损坏,不仅损失惨重,更要赔钱失信!

林墨扶住母亲,眼中寒光暴涨。赵家,这是要断他货源,釜底抽薪!官面骚扰,江湖滋事,现在直接对货运下手,这是要将他往死里逼!

“扣货的理由是什么?”林墨沉声问。

“他、他们说我们货里夹带了私盐!要扣押查验!”伙计哭道。

私盐?这罪名可大可小,一旦坐实,不仅是货损,铺子都可能被查封,人也要下狱!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少爷,怎么办?要不要报官?或者,去求周老太爷?”周大急道。

报官?巡检司、市舶司都是赵家打点过的,去报官等于自投罗网。求周家?周家或许能施压,但涉及“私盐”这种敏感罪名,周家也需避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家这是连环套,一环扣一环,要将他彻底压垮。不能乱,一乱就正中对方下怀。

“周大,你立刻带上银子,去码头找‘过江龙’手下能说上话的,打听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是银子,还是别的?”林墨快速吩咐,“周武,你带两个人,立刻出城,去老龙湾,不要靠近,远远盯着,看扣船的是哪些人,有多少,货船情况如何。注意安全,不要起冲突。”

“是!”周大、周武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墨儿,这、这可如何是好?”郑氏泪眼婆娑,这批货若没了,金缕阁真就要伤筋动骨了。

“娘,别急。他们扣船,无非是要钱,或者逼我就范。货在他们手里,暂时是安全的。只要人没事,货总能想办法弄回来。”林墨安慰道,心中却飞快盘算。赵家此举,看似凶狠,却也暴露了其急切。连续打压不见效,便用这种激烈手段,说明他们也担心夜长梦多,或有什么别的顾忌。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反击的机会?林墨目光转向桌上那微微发光的“溯源追邪符”和古朴铜镜。胡不归在闭关,赵家又请了新的邪术师……老龙湾扣船……这几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西白云观的方向,又看了看赵府所在,最后目光落在东南运河方向。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风雨,似乎比预想的更为猛烈和复杂。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乱阵脚。赵家出招越狠,破绽也可能越多。

“想要我的货?想要我低头?”林墨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镜冰凉的边缘,“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夜色渐浓,金缕阁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而城外的老龙湾,被扣的货船在昏暗的河面上随波轻晃,仿佛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更深的危机,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