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少主!醒醒!”(1 / 1)

“几位……真的让我很为难啊。”

一道修长而慵懒的身影,正挡在内城的一处幽深宅院前。

那人穿着一身华美的深紫色十二单衣,黑发如瀑,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正是先前在街上乘着步辇、受万民跪伏的那位“三大人”之一。

他看着身前的源稚生、矢吹樱、越师傅和犬山贺几人,狭长上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不过是请诸位进寒舍一叙,为何如此踌躇?”

源稚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那张脸……

眉眼如画,雌雄莫辨,透着一种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孤寂与阴冷。

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稚女……”

源稚生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以为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深渊的弟弟,真的跨越了生死和时光,换上了一身古老的衣袍,站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会如此相像?

难道这所谓的月读,这所谓的白王血裔的源头,真的是他们源家兄弟宿命的起始?

“少主。”

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姑娘非常警惕的看着四周,指缝间不知何时已经夹满了淬毒的飞刀。

源稚生猛地回过神来。

他顺着樱的视线,回头一看。

这才发现,就在他和眼前的男子说话的这短短片刻功夫。

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空荡荡的青石长街两侧、长满青苔的屋顶上、以及那些幽暗的巷口里。

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苍白色狩衣,脸上覆着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公卿面具。

他们犹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过来,手中皆倒提着狭长锋利的野太刀。

几十道森冷的杀机,犹如实质般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几人所有的退路死死封死。

显然,来者不善。

“请人做客?”

犬山贺冷笑了一声。

老人提起寒光凛冽的名刀“鬼丸国纲”。

“老夫在日本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拿着刀来请客的规矩。”

犬山贺上前一步,挡在源稚生身侧,

“你这待客之道,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贵客自然有贵客的请法。”

月读站在台阶上,半阖着眼帘,语气依旧是不温不火。

“但诸位……可是变数。”

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宽大的紫色衣袖滑落。

月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森寒杀机。

“神明正在安眠。为了高天原的长治久安,这城里,不需要那么多不受控制的外乡人。”

“何况尔等的血统很有意思,”

月读眯眼看着源稚生,

“特别是你...和你的外貌。”

他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拿下,要活的。”

“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围那几十名戴着公卿面具的白衣剑客,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群狼,瞬间暴起!

十几柄野太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惨白的刀网,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朝着中心的四人当头罩下!

“当——!!!”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长街上轰然炸响。

越师傅连退都没退半步。

老头子冷哼一声,双手自腰间猛地一抹。

两柄古朴的打刀瞬间出鞘!

【言灵·黑日】的波动虽然并未完全展开,但属于皇的极意,已然顺着刀锋轰然倾泻。

“老子当年在新宿街头砍人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崽子还在地下当化石呢!”

越师傅双刀交叉,

犹如一头暴怒的狂狮,硬生生架住了当头劈下的六柄野太刀。

随后双臂猛地一震,

巨大的怪力直接将那六名剑客震得倒飞而出,狠狠砸在两侧的墙壁上。

“嗖嗖嗖——!”

樱的身形犹如融入了阴影之中。

少女在刀光剑影中灵巧地穿梭,手中的飞刀化作一道道幽绿色的闪电刺入了那些剑客铠甲衔接的咽喉缝隙。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

源稚生看着那些扑杀而来的剑客,

看着少女的背影,

那张和稚女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一刻,已经无法再让他产生任何的动摇。

路明非曾经说得对。

他还有要去找回的人,还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真正的稚女还在现实的深渊里等着他,

眼前的姑娘和同伴,都要守护!

“象龟的梦,确实该醒了。”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

眼底之中,一抹威严的灿金之色轰然点燃。

“铮——!!!”

蜘蛛切彻底出鞘。

凄厉的刀鸣声响彻长街。

黑道太子的脊背瞬间挺直,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的爆响。

他双手握紧刀柄,迎着前方那密不透风的刀网,悍然踏出了一步。

天然理心流·逆袈裟!

“轰——!!!”

一抹雪亮的半月形刀光,携带着【王权】那十倍重力的恐怖压迫感,自下而上轰然撩起!

挡在前方的那几名白衣剑客,连同他们手中的野太刀瞬间被掀飞。

刀光尚未完全敛去,被掀飞的白衣剑客如破布麻袋般砸在两侧的青石墙上。

源稚生踏着满地狼藉,正欲乘胜追击。

然而,台阶之上。

一直半阖着眼帘的月读,终于彻底睁开了那双狭长阴柔的眸子。

他看着那个如杀神般冲来的男人,苍白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拨。

声色幽冷,宛如黄泉的低语。

【言灵·梦貘】。

毫无征兆。

源稚生前冲的步伐猛地一顿。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原本燃烧着灿金威严的瞳孔深处,诡异地浮现出一圈圈曼陀罗般妖异的花纹。

这是极度深层的精神控制,能将人的意识瞬间拖入心底最深、最绝望的梦魇深渊。

下一瞬。

“铮——!”

蜘蛛切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

源稚生挥刀了。

但这一次,刀光不再精准,也不再有丝毫的章法。

他像是发了疯一般,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混乱与暴戾,无差别地向着四周疯狂斩落!

两名试图靠近的白衣剑客被瞬间腰斩,但那刀锋余势不减,直逼身侧。

“少主!”

矢吹樱瞳孔微缩。

少女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去,指缝间的三柄飞刀瞬间掷出,精准地钉死了几名趁机偷袭的刺客。

但她没有退开,而是合身迎着那片混乱的刀光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源稚生的腰。

“少主!醒醒!”

周围的白衣剑客见状,犹如嗅到血腥味的群狼,瞬间蜂拥而上。

樱被源稚生挣扎的怪力拖拽着,单手不断掷出暗器,肩背上却不可避免地被两柄野太刀划开深深的血口。

她应接不暇。

而此时的源稚生,双眼空洞,眼底的花纹疯狂旋转。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蜘蛛切。

雪亮的刀锋,笔直地对准了怀里少女白皙的脖颈。

轰然斩下!

“稚生!!!”

远处的越师傅目眦欲裂。

老头子背后的【黑日】光芒轰然大盛,狂暴的引力瞬间撕碎了拦路的人群,他不顾一切地提着双刀冲过来。

“铮——!”

同一时间,犬山贺的【九阶刹那】轰然爆发。

老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空气,试图赶在刀锋落下前截住那一击。

但距离太远,太快了。

来不及。

刀锋斩落。

却,没有鲜血喷涌。

一只手。

死死地攥住了蜘蛛切那雪亮锋利的刀刃。

鲜血顺着被割破的掌心溢出,沿着刀槽缓缓滑落。

“吧嗒。”

一滴温热的鲜血,滴在了樱仰起的脸颊上。

樱愣住了。

那只握住刀刃的手,不是越师傅,也不是犬山贺。

是源稚生自己。

少女感受着脸颊上那滴温热的血,眼眶瞬间红了。

“少主……”

她轻声呢喃。

她看着源稚生。

源稚生依旧被困在那无边的梦魇里,眼底的曼陀罗花纹还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剥夺他最后的理智。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精神痛苦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但他那只空出来的左手,却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攥着自己劈下的刀锋。

任由利刃切碎掌心,深可见骨,也不让它再寸进分毫。

哪怕意识已经被拖入了最绝望的地狱。

哪怕理智已经被神明的权柄彻底剥夺。

他的潜意识,他的身体,依旧在拼尽全力地阻止自己……去伤害怀里的这个姑娘。

台阶之上。

月读那张永远透着慵懒与阴冷的脸上,终于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看着那个在梦魇中,强行用血肉之躯锁死自己刀锋的男人。

这种连神明级别的精神控制都能生生抗拒的执念……

月读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且恍惚的微光。

他看着那张与记忆中重叠的脸,薄唇微启。

轻声呢喃了一个名字。

“天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