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精最后那句话还挂在空气里，江枫没时间多想。

天魂胎光是谁，这问题留着以后再想。

外面还有个爽灵在虎视眈眈。

眼下他胸口扎着一枚残钉，污染不知道会影响他到哪种程度，四肢刚从黑水侵蚀里恢复知觉，小腿肌肉还在发酸，脚趾头勉强能动。

十二具壳子瘪在长凳边，皮肉塌进去，里面的东西被抽得干干净净。

黑水退尽后地砖上只剩一层灰白粉末，墙上的人名全部暗下去，刻痕还在，可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命定预言连根拔走。

江枫活动手指，握了握拳，手背上的黑色水渍正在干涸，脱落后露出正常皮肤。

30%的反馈在起作用。

秦渡河给的体能抗性让他的肌肉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出一截，膝盖以下的麻木感正在消退。

林朔给的绝境意志压着他的神经，不让身体因为刚才的消耗而发软。

一千二百天扣下去，账面薄了一大截，可还没薄到让他慌的程度。

“够活。”

江枫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信号栏空白，防空洞太深，只剩时间功能能用。

三天脱困局，爽灵给的期限，时间已经不富裕了。

江枫在空荡的地下室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墙壁和天花板。

幽精消散之后，这片空间出了问题。

地砖的接缝在位移，幅度不大，一两毫米，可如果把视线从脚下拉到通道尽头，就会发现整条防空洞的走向跟他来时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通道从锅炉小屋入口往西南走，拐了两个弯到达地下室。

现在站在原地往回看，拐角位置偏了，墙面上的刻痕顺序也变了。

原本第一个拐弯处刻着赌字，现在那面墙上是眠字。

幽精的液态身体撑着这片地下空间的结构。

身体散了，骨架就松了，墙壁和通道开始自行滑动，碎片还在原地，可拼法全错了。

江枫回到通道里，走了十几步，前方分岔口的数量从六条缩成四条，其中两条的入口被错位的墙体挤成了窄缝。

走原路回锅炉小屋，出去就撞上爽灵。

而且原路还在不在都难讲。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三枚铜钱，在地面起了一卦。

离上巽下，火风鼎。

变爻在二爻，鼎有实，利出。

出路在东偏北。

江枫收好铜钱，沿着东偏北方向走，经过眠字通道和一段被灰泥封死的旧岔路。

旧岔路的封口处出现了裂缝，裂缝宽度刚好有一个人的宽度。

这条缝是幽精消散后才露出来的，它原来把这些通道封得严严实实，现在封条没了，缝就开了。

江枫侧身挤进去，裂缝后面是一段更老的防空洞。

墙面上没有旧物刻痕，只有六七十年代的标语残迹，水泥抹面脱落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层。

这段老洞明显比幽精占据的区域年代更久。

地面有旧排水沟，沟里的水往东北方向流。

水往低处走，改不了。

江枫沿着排水沟前进。

老洞里的空气比幽精那片区域干净得多，潮气在减弱，说明前方有通风口。

走了大约两百米，头顶出现锈蚀的通风管道，管壁上结着黄色水碱。

再往前天花板高度降低，江枫弯着腰走了一段，听见上方有车轮碾过路面的闷声。

他抬头找到一处铁盖，铁盖周围的混凝土已经开裂，边缘有植物根须钻入。

撬棍插进裂缝最宽处，脚蹬墙壁借力，腰背同时发力。

铁盖松动了一点，泥块从边缘掉落。

他又加了一把劲，铁盖翻起半边，光线从缝隙灌进来。

傍晚的天色，灰蓝底子上挂着橘红云边。

江枫站在一条公路边的绿化带里，身后是一棵老槐树，铁盖藏在树根和灌木丛之间。

面前是双向四车道的公路，路牌写着迎宾路。

江枫拍掉身上的灰泥，掏出手机。

信号恢复了，定位跳了两下后稳住。

桃仙机场，直线距离四公里。

他打开导航，路线图加载了五秒，从桃仙机场跳到火车站，又跳回来。

江枫盯着屏幕等了三秒，路线稳住，机场方向没有再变。

地面规则还在，但他出来的位置太近了，近到认知偏移来不及把他拐走。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在车里吃盒饭。

江枫拉开后门坐进去。

“机场，快。”

司机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灰头土脸，但没多问，有钱不赚铁傻瓜，车子马上并入车流。

江枫靠在后座，手掌按着胸口。

残钉还在那里，贴着血管壁的位置没有移动。

刚扎进来的时候它比体温低半度，现在差距已经缩到能忽略的程度。

它在适应他的身体，找到了缝隙就往里扎，越扎越深，越待越稳。

这东西太小了，小到晶体网络把它当成了血液里的正常杂质。

江枫收回手，记住了残钉当前的位置和状态。

这个问题回去再处理，现在先离开临辽。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航站楼出发层。

周围全是拎着行李箱的普通旅客，有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打电话谈生意的中年男人，有戴耳机的大学生。

正常的人间烟火。

江枫走过廊桥，坐进靠窗座位，系上安全带。

舷窗外，临辽的灯火在暮色里铺开。

远处东郊方向，老剧院的轮廓隐在楼群之间，再远一点是柳树屯，赵广福应该还在封堂。

引擎声压过所有杂音。

起飞的推背感把他压进座椅，轮胎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江枫长长呼出一口气。

临辽的地面被甩在机翼下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光斑。

江枫闭上眼，让紧绑了两天的神经稍微松开一点。

一千二百天换掉幽精的三百年根基，这笔买卖谈不上赚，但活着走出来，就不算亏。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没有弹出任何字。

地魂找到了，也打散了。

他人也离开临辽了，坐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可这个任务，还没完成。

【找到地魂，并成功脱困。】

地魂找到了。

脱困也脱了。

为什么不结算？

江枫睁开眼，盯着舷窗外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枚残钉所在的位置。

还是说，系统认定的脱困，从来就不是指离开临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