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蹲在一辆趴窝的黑豹坦克旁边,看着维修兵们往履带下面塞圆木。
没用。
铁疙瘩压下去,圆木直接被吞进泥里,连个响都没有。
“头儿,这是今天第四辆了。”
施罗德从后面走过来。他的靴子裹着厚厚一层黑泥,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一下,像是在跟地面拔河。丁修没接话。
他在看远处公路上停着的一列卡车。
那不是普通的卡车。
车斗后面的帆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挤在一起的人。
不是新兵。
那些人的眼神不对。
新兵的眼神是空的,像刚出厂的白纸。
这些人的眼神是旧的,像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地图,上面全是磨损的褶痕。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去看看。”
卡车停在营地入口的一块硬地上。跳下来的人大概有六十多个。
他们的制服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几件丁修没见过的领章那是从更远的战场上刮来的碎片。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不是新伤。
是旧伤。
这些人是从后方的伤兵收容站、野战医院和各种残兵收容所里刮出来的。
帝国已经没有新兵了。
能补充到前线的,只剩下这些从各个绞肉机里爬出来、伤还没好透就被重新塞进制服里的老兵。
第三帝国最后的精锐。
也是最后的炮灰。
带队的是一个少尉。
右眼上缠着绷带,只剩左眼在外面转。他的军衔很低,但走路的姿势比很多上校都稳。
“鲍尔战斗营?”少尉停在丁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丁修领口的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找对地方了。”
他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都下来。到了。”
六十多个人陆续从卡车上跳下来。
没有人列队。没有人立正。
他们只是散在那里,像是一堆被风吹到墙角的枯叶。
“少尉。”丁修开口了。“叫什么?”
“朗格。弗里茨·朗格。国防军。”少尉用没缠绷带的那只眼睛看着丁修。
“后来丢了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丁修看了他一眼。
“你手底下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什么来路都有。”朗
格转过身,指了指那群人。
“那边三个穿维京师衣服的,是在纳尔瓦打过的。爱沙尼亚方向撤下来以后,一直在后方医院躺着。其中一个的肺被弹片划了,到现在咳嗽还带血丝。”
“中间那一堆,有从第聂伯河退下来的国防军老兵,被强行编进了党卫军。有从戈林师跑出来的空军地勤,在前线待了三个月以后已经变成了步兵。还有两个是从拉脱维亚第15师刮来的。”
朗格回过头。
“总之,全是从各种烂地方爬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新兵。”
“也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丁修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群人面前。
没有站到高处。就站在泥地上。和他们一样。
六十多双眼睛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丁修太熟悉的东西。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灵魂上的。
那种打了太多仗、杀了太多人、死了太多战友以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倦怠感。
丁修看着他们。
他在每一张脸上都看到了自己。
“我不跟你们讲为了帝国。也不跟你们讲为了元首。”丁修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得很清楚。
“因为你们不信。我也不信。”
没有人说话。
“帝国快完了。你们知道。我也知道。”
他指了指东面。
“苏军在维斯瓦河。在奥得河。在东普鲁士。在我们面前。在我们后面。在我们头顶。到处都是。”
“西线也完了。美国人和英国人已经过了莱茵河。”
“再过两三个月,也许更短,这场仗就结束了。”
“然后呢?”
丁修看着他们。
“然后那些将军们会投降。会被关进战俘营。会上审判庭。会在纽伦堡说‘我只是执行命令’。然后会被关几年,有的甚至会被放出来,因为美国人觉得他们还有用。”
“那是将军们的结局。”
“不是我们的。”
丁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陈述。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更私人的东西。
“我们没有统战价值。没有火箭图纸。没有情报可以卖。我们只是一群拿着枪的穷鬼。”
“投降?苏军不会要我们的命?想想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干了什么。想想奥尔洛夫卡。想想华沙。想想布达佩斯。想想你们自己手上沾的那些东西。”
“投降了,运气好的去西伯利亚挖二十年矿。运气差的直接挂在电线杆上。”
“跑到西边?美国人不会包庇我们。我们的军衔太低了。我们的脑子里没有设计图。我们唯一会的东西就是杀人。”
“美国人不需要杀人的人。他们需要造火箭的人。”
他停了一下。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们没有退路。从穿上这身皮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
“这不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这是一个事实。”
六十多个人站在那里。
没有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库尔斯克到布达佩斯,从华沙到匈牙利,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洗不掉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战争结束就消失。
那些东西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或者说,跟着他们剩下的那点寿命。
“既然退路没了。”
丁修的声音又变了。不再沉重。
变成了一种更轻的、几乎可以说是随意的调子。
“那就别想退路了。”
“想想今天的。”
“今天有饭吃。今天有烟抽。今天还有弹药可以打。今天身边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人。”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天的事?”
丁修嘴角动了一下。
“后天我们可能已经死了。死人不用操心后天。”
有人笑了。
不是很响。
但确实是笑。
那种笑声在这个泥泞的、灰蒙蒙的、到处是废铁和伤兵的营地里,听起来很奇怪。
像是在坟地里听到了鸟叫。
朗格也笑了。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丁修看不太懂的光。
“营长。”朗格说。“你说得对。想那么多没用。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转过身,朝那些人挥了挥手。
“都听见了没有。找地方放东西。检查武器。吃饭。”
“到了这儿了。就别他妈的再想别的了。”
六十多个人散开了。
没有队列。没有口号。
他们只是各自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做老兵们到了任何一个新地方都会做的事——
检查武器。
找水。
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然后发呆。
丁修看着他们。
施罗德从旁边走过来。
“头儿,这批人看着还行。”
“看着不是新兵就行。”
“怎么安排?”
“老办法。拆开。每个排塞进去一些。让你和维尔纳他们带着。别让他们扎堆。”
“明白。”
施罗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头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没有退路什么的。”
施罗德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自己信吗?”
丁修看着他。
“信什么?”
“信我们真的没退路了。”
丁修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里面还有三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风中跳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
“施罗德。”
“嗯。”
“你看。”丁修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每一次我们都觉得没退路了。每一次都觉得这是最后一仗了。”
“但每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们比死人多喘了一口气。”
他把烟头弹出去。
“所以别问我信不信。信不信没用。”
“有用的是”
他拍了拍施罗德的肩膀。
“今天还有烟抽。明天再说。”
施罗德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那些老兵的笑一样。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除了笑以外,也没别的表情可以用了。
“行。”施罗德说。“那我去给那帮新来的分铺位了。”
“去。”
施罗德走了。
丁修独自站在泥地里。
远处,那辆趴窝的黑豹坦克还在那里。维修兵已经放弃了抢救,正在拆它身上还能用的零件。
天色阴得像是要下雨。
但没有下。只是阴着。像是老天也懒得动了。
下午。
新来的人已经被安排好了。
朗格被丁修放在了施罗德的排里当副排长。
那几个从维京师来的老兵被拆开分到了不同的班。
两个拉脱维亚人被放在了一起,因为他们只听得懂彼此说话。
有人在生火。
有人在用钢盔煮水。
有人在拆一箱刚送来的罐头。
那些罐头上印着英文。是美国援的斯帕姆午餐肉。不知道从哪条战线上缴获来的,辗转了几千公里,最后落到了匈牙利的泥地里。
“这玩意儿不错。”维尔纳用匕首撬开一个罐头,挖了一块塞进嘴里。“比我们那些猪食强多了。”
“那是给俄国人吃的。”弗兰克说。
“管他给谁吃的。到了我嘴里就是我的。”
“你看看日期。1943年产的。放了快两年了。”
“两年怎么了。又没长毛。”
“你怎么知道没长毛。你连盖子都没擦就吃了。”
“那就是没长毛。长了毛的我也吃。我吃过马肉。生的。冻了三天的。上面全是冰碴子。这个比那个强。”
他们在拌嘴。
像是在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丁修坐在一辆报废的欧宝卡车的车斗边上,看着这些人。
新来的那些老兵已经开始和原来的人混在一起了。速度比丁修预想的要快。
老兵和老兵之间不需要太多的磨合期。
他们用同一种方式擦枪。用同一种姿势蹲在火边。用同一种语气骂那些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参谋。
他们甚至用同一种方式发呆。
那种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只是让自己的脑子放空的方式。
这是从东线磨出来的。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的人,都会学会这个技能。
因为如果不学会放空,脑子就会一直转。
想那些死了的人。想那些做过的事。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想多了就疯了。
所以不想。
什么都不想。
就坐着,吃东西,抽烟,发呆。
等下一道命令。
或者等死。
反正都一样。
傍晚。
朗格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装着不知道是咖啡还是泥水的黑色液体。
“营长。”
“坐。”
朗格在丁修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他妈的。这是什么。”
“大概是咖啡。”
“什么咖啡。这是用靴子泡出来的吧。”
“你还有靴子穿就不错了。”
朗格又喝了一口。没再骂。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营长。”朗格开口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从1941年就在打了?”
“嗯。”
“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切尔卡瑟。华沙。布达佩斯。”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档案。师部给我们看过。”
朗格看着丁修。
“四年。你打了四年。经历了东线所有最烂的地方。”
“是。”
“你身边的人呢?”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些围在火边的士兵。
“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
朗格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在打?”
丁修看着他。
“你呢?你为什么还在打?”
朗格把杯子里的残渣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他说。
“一开始是为了元首和帝国,后来是为了战友。”
“现在呢?”
“现在?”
朗格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现在什么都不为了。”
“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除了打仗,我什么都不会。”
“回家?家被炸了。”
“找工作?谁要一个少了两根手指还瞎了一只眼的废物。”
“投降?投降了以后呢?去西伯利亚挖矿?去纽坐牢?还是被挂在电线杆上给老百姓看?”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和下午那些人的笑一样。
“打仗是唯一我还能做的事。”
“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誉。”
“就是因为除了这个以外,我找不到别的理由让自己站着了。”
丁修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朗格。”
“嗯。”
“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来这儿。”
“聪明人都在这儿。因为蠢的都已经死了。”
朗格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天彻底暗了。
篝火在营地里跳着。
远处有人在唱歌。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风在吹一根快断的弦。
“营长。”
“嗯。”
“师部今天下午发了补给。”
“我知道。”
“不只是弹药和口粮。”
朗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崭新的骷髅师领章。银色的骷髅头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每个人都发了一枚。”朗格把领章在手里翻了一下。“还有两包烟。一瓶白兰地。”
“白兰地?”
“法国的。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
丁修看着那枚领章。
崭新的。没有一点磨损。
在这个什么都在烂、什么都在散架的世界里,这枚领章的崭新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在废墟里摆了一束假花。
“你怎么看?”丁修问。
“怎么看什么?”
“这些东西。领章。烟。酒。”
朗格想了一下。
“贿赂。”
“嗯?”
“用来让我们安心去死的贿赂。”
他把领章塞回口袋里。“给你一枚新领章,让你觉得自己还是什么精锐。“
”给你两包烟,让你在抽烟的时候忘掉自己只剩半条命。给你一瓶酒,让你喝醉了以后觉得明天的进攻也许不那么可怕。”
“然后呢?”
“然后你就乖乖地爬上坦克,冲进苏军的炮火里,变成泥地上的一摊肉泥。”
“你觉得这是骗人?”
“当然是骗人。”
朗格看着丁修。
“但我不在乎了。”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
“管他是不是骗人,烟是真的,酒也是真的。”
他把烟叼在嘴里,凑到篝火边上点燃。
“在这个什么都是假的世界里,能摸到一样真的东西就不错了。”
他吸了一口。
“哪怕那个真的东西是一根烟。”
丁修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给我一根。”
朗格把烟盒递过去。
丁修抽出一根。用朗格的打火机点燃。
两个人坐在泥地里,背靠着报废的卡车,在篝火的光里抽烟。
烟雾在寒风中升起来。
很快就被吹散了。
远处那个唱歌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那是引擎的声音。
从南面的公路上传来的。
很多辆。
越来越近。
“又来人了?”朗格转过头看了一眼。
丁修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的先头部队。
迪特里希的人。从阿登来的。带着最新的虎王坦克和那些所谓的神奇武器。
来这里是为了发动下一场进攻。
代号“春醒”。
丁修把烟吸到了最后一口。
他把烟头弹出去。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泥地上,嘶嘶地灭了。
“又要开始了。”朗格说。
“嗯。”
“这次打哪?”
“往东。”
“打什么?”
“打苏军。”
“赢得了吗?”
丁修没有回答。
他看着南面公路上那些越来越亮的车灯。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排成一条长长的线,像是一条发光的蛇,从远处的黑暗里爬过来。
“朗格。”
“嗯。”
“把那瓶白兰地开了。”
“现在?”
“现在。”
朗格从背包里翻出那瓶酒。拧开盖子。丁修接过来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把酒瓶递回去。
“好酒。”
“是好酒。”朗格也灌了一口。
“法国人酿酒确实有一手。”
“可惜法国已经被解放了。”
“那就喝最后一瓶。”
两个人把酒瓶传来传去。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那些新来的老兵从各个角落走过来。
他们也围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就是坐着。
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些脸上有疤的,有伤的,有脏的,有疲惫到极点的。
但没有一张脸上写着“害怕”。
也没有一张脸上写着“希望”。
只有一种很平的、很安静的、近乎麻木的东西。
那是一群已经把生死看透了的人特有的表情。
或者说,不是看透了。
是不在乎了。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
都无所谓了。
反正该来的会来,挡不住的。
那就别想了,抽根烟,喝口酒,吃块罐头。
享受这一刻。
哪怕这一刻是镜花水月。
哪怕明天就要上战场。
哪怕后天就变成泥地里的一坨烂肉。
管它呢。
此刻篝火还在烧。
身边还有人,手里还有枪,嘴里还有烟的味道,胃里还有酒的温度。
这就够了。
这他妈的就够了!
白兰地喝完了。
朗格把空瓶子扔进火里。
玻璃在火焰中嗞嗞作响,然后爆裂了,碎片在火堆里闪着透明的光。
“好了。”丁修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和草。
“天亮了还有活干。睡吧。能睡多少是多少。”
他转身朝自己的铺位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
“明天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和新来的人搞搞配合。”
“别的不用想。”
“活着也只是活着了。”
“但活着总比死了强。”
“至少活着还能抽烟。”
远处,第6装甲集团军的车灯越来越近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是帝国最后的赌注。
最后的坦克。最后的弹药。最后的兵。
全塞进了这片匈牙利的烂泥地里。
丁修靠在一辆半履带车的车斗钢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春醒”。
一个听起来很美的名字。
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春天不会到来。
也没有什么需要醒来的东西。
他们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清醒到了骨头里。
清醒到知道自己是炮灰。
清醒到知道自己在给一个已经死了的帝国陪葬。
清醒到已经无所谓了。
风从巴拉顿湖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带着泥腥味的冷气。
营地里的篝火一个接一个地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只有远处第6装甲集团军车队的引擎声还在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像是死神的闹钟。
在提醒他们
时间不多了。
但丁修已经睡着了。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活累了。
但明天醒来以后,他还是会站起来。
会检查武器,会分配弹药,会把那些新来的老兵编进队伍里。
会继续走向下一个战场。
不是因为还有希望。
是因为除了这个以外,他什么都不会了。
和朗格说的一样。
打仗是唯一还能做的事。
不为帝国,不为元首,不为荣誉。
就为了——
明天还有烟抽。